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沉沉覆压在老宅古朴的飞檐翘角之上。
夏末的晚风穿庭而过,吹动廊下悬挂的古风灯盏,暖黄光晕轻轻摇晃,碎出满地明明灭灭的斑驳光影,将整座静谧宅院衬得温柔又幽深。
朱飞扬斜倚在雕花木质软床上,指尖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火沉寂,一如他此刻沉静的心境。
视线静静落于手机屏幕,屏幕微光清冷,上面只有石妃儿发来的短短一句问询:“我回静园了,你回来了吗?
或许,能过来一趟吗?”
没有多余语气,没有半分柔软,一如她本人的性子——素来冷静自持、清冷疏离,遇事永远沉稳克制,从无半分矫揉造作。
可正是这样素来淡漠寡言、万事不扰于心的女子,会在深夜悄然发来邀约。
朱飞扬凝望着屏幕上的文字,眸光深沉微动,胸腔深处似有一股轻柔却笃定的悸动悄然蔓延。
他太了解石妃儿的性子,若非心底藏事、有所期盼,若非局面暗流涌动、另有深意,她绝不会在深夜破例,主动惊扰旁人。
他侧首望向身侧熟睡的洛青烟。
空调有些低,锦被轻柔覆身,她安然蜷卧,眉眼舒展,绵长均匀的呼吸衬得整张脸庞愈发温婉恬静。
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浅浅淡淡的阴影,褪去了职场女总裁的凌厉锋芒,只剩全然的柔软与安稳。
今夜难得清闲,她并未像往日一般,与薛清秋、刘耀香相聚闲谈、熬夜小坐,早早便安然入眠,睡得深沉踏实。
朱飞扬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枕边人好梦。
他缓缓起身,悄无声息起身踱步至衣柜前,取出一套质感温润的深灰色棉麻休闲睡衣,同色睡裤松弛妥帖,柔软亲肤,适配深夜老宅的静谧氛围。
脚下踩一双软底布鞋,落地无声,整个人如同融入沉沉夜色的剪影,动作利落又克制,不带半分声响。
房门被他轻轻带合,没有一丝杂音。
老宅纵深的长廊蜿蜒曲折,幽深静谧,空无一人。
两侧复古雕花窗棂洒落朦胧月色,清冷皎洁,斑驳洒落于青石板地面上,冰凉温润。
晚风穿廊,带着庭院之中草木的清浅暗香,徐徐拂过衣襟。
他步履从容笃定,不急不缓,缓步穿行。
五六分钟的路程,从正院穿过古朴月洞门,最终踏入景致独绝的东跨院。
相较于热闹规整的主院,东跨院更为清幽私密、雅致精巧,处处透着低调贵气与沉静疏离。
院中太湖石假山错落有致,一竿竿翠竹临风而立,夜风簌簌,竹叶轻响,清韵悠长。
院落正中矗立一座六角仿古凉亭,朱红立柱沉稳大气,琉璃瓦顶在灯影月色交织下,泛着细碎流动的光泽,影影绰绰,气派内敛,不争不抢,却自带风骨,恰似石妃儿清冷独立、底蕴深藏的性子。
朱飞扬立于亭前,微微驻足。
抬眸望去,跨院正房的卧室与书房方向,透出一丝明亮暖光。
穿透夜色的灯火温柔绵长,在沉沉暗夜里格外醒目,无声诉说着一场安静又郑重的等待。
他微微敛神,抬步踏上青石台阶。
木门虚掩轻合,并未落锁。
指尖轻轻的一推,老旧木门轴润滑无声,想来是常年细心养护,只为留得一份周全与静谧。
他侧身轻步踏入宽敞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