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蓝山咖啡馆后巷撤出来的时候,天色比来时更阴了几分。
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云脚几乎要擦着屋脊,将整片旧城区笼罩在一层均匀而沉重的光线之下。
巷子里的光线昏暗得像是傍晚,可实际上不过早上八点出头。
李如彬走在最前面,步伐快而无声,皮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夏筱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黎小晚断后。
三人之间没有一句交谈,沉默像一层透明的壳,将每个人包裹在自己的思绪里。
钻出那扇锈蚀的铁门,重新回到巷子里时,黎小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在零点几秒内褪去了所有血色。
那张本就素净的脸白得发青,像是被人从血管里抽走了一层东西。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腹在萤幕上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怎么了?”李如彬转过头。
黎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手机萤幕翻转过来,递到李如彬面前。
萤幕上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简讯,没有署名,没有称谓,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配着一张解析度很低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条狭窄的暗巷。
巷子两侧的墙面斑驳剥落,地上散落着碎砖与垃圾。
巷子深处,一个人形蜷缩在墙角,面部朝下,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
照片的光线很差,那人穿着的衣服颜色已经融进了周围的阴影里,可一双从裤管下露出来的旧布鞋,却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刺眼。
那是一双老式的黑色布鞋,鞋面磨得发白,鞋底是手工纳的千层底。
李如彬认得那双鞋。
黎小晚跟他描述过钟叔的穿着。
一个在蓝山咖啡馆后巷里守了几十年的老人,永远穿着这样一双手纳的布鞋,无论春夏秋冬。
简讯的文字只有一句:“钟叔没了。昨晚十一点左右。东风巷后段。”
黎小晚将手机收回口袋,动作缓慢而僵硬。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那口气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看着李如彬,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那种愤怒冷而沉,不像火焰,更像是被压在冰层底下的暗流。
李如彬将目光从手机萤幕上移开,看着巷口的方向。
他的下颌绷得像一块铁,脖颈上的青筋微微浮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步伐转向了东风巷的方向。
“等一下。”夏筱月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她伸手按住了李如彬的手臂,力道不大,却刚好让他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转向黎小晚,“这条简讯是谁发的?钟叔死了,谁会第一时间知道,还专门通知你?”
黎小晚微微一怔。
她低头重新看了那条简讯,手指在萤幕上滑动,试图查找发件人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