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天寒狱。
赵天鹰负手而立,他背对着跪在冰冷玉砖上的赵昆,身影在幽蓝的冰光下如同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洞虚威压。
赵昆浑身被一层薄冰覆盖,须发皆白,嘴唇冻得青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寒狱的阴冷与祖父刻意释放的冰寒威压相比,简首如同暖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渣,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如擂鼓。他不敢抬头,更不敢运功抵抗,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忍受着这比寒狱更深沉的酷刑。
“废物!”赵天鹰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狠狠扎进赵昆的神魂深处,“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让你方寸大乱,行事如此不智!如此下作!”
赵昆身体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辩解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强索仆从,授人以柄!翠微居前被吴天罡那老匹夫当众拿下,己是奇耻大辱!不思蛰伏,反而在寒狱之中,指使赵元那蠢货签发‘甲上’任务,意图借妖兽之口杀人?简首愚不可及!”赵天鹰猛地转身,那双蕴含着无尽寒渊的眼眸冷冷俯视着赵昆,失望与怒意几乎化为实质的冰风暴,“你当外务殿是摆设?当周牧野是瞎子?当那清风城林家,是任你揉捏的泥人?!”
“祖…祖父…”赵昆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
“住口!”赵天鹰厉喝打断,“若非你是老夫嫡孙,此刻你己与赵元那废物一样,修为尽废,如同死狗般被扔出山门了!”
赵昆浑身剧震,眼中终于露出真正的恐惧。他原以为祖父会震怒于林霄未死,会为他被延长刑期而大发雷霆,却没想到祖父的怒火,竟是因为他的手段“不够高明”、“不够干净”!
“蠢货!要对付一个人,一个家族,方法多的是!何必用这等授人以柄、自毁根基的下策?”赵天鹰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你可知那林家进贡的‘青岚丹’,药效比丹堂配发的金髓丹高出一倍?你可知周牧野那老狐狸,正愁找不到机会敲打我赵家,稳固他外务殿的权柄?你倒好,自己把刀子递了过去!让那林霄小儿,踩着你的愚蠢,成了外门弟子眼中的‘受难英雄’!让那林家,成了外务殿口中‘受尽委屈的优质附庸’!”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赵昆脸上。他这才明白,自己以为的雷霆报复,在祖父这等人物眼中,是何等的幼稚和拙劣!不仅没除掉林霄,反而让对手获利,更让家族在外务殿面前落了下风!
“你坏的不是一个林霄,是家族在外务殿多年经营的局面!”赵天鹰的声音冰冷刺骨,“若非老夫这张老脸还有些用处,周牧野岂会只处置一个赵元?岂会只延长你那区区几年刑期?”
赵昆如遭雷击,匍匐在地,冷汗混着冰水浸透衣袍,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后怕。
“滚去‘冰魂窟’最底层!面壁思过五年!未得老夫允许,不得踏出一步!”赵天鹰袍袖一挥,一股冰冷的巨力将赵昆卷起,如同丢垃圾般甩向秘室角落一个不断旋转的幽蓝色冰漩涡,“好好想想,什么叫谋定而后动!什么叫斩草除根!再敢自作主张,坏我大事…哼!”
最后一声冷哼,如同九幽寒风,瞬间冻结了赵昆的血液神魂。他连惨叫都发不出,便被那冰漩涡吞噬,消失不见。
秘室恢复了死寂。赵天鹰眼中的怒火缓缓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指尖一弹,一枚传讯玉符无声碎裂。
几乎同一时间。
清风城,林家府邸正厅。
外务殿执事周通,脸上带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情真挚的笑容,亲自将一枚雕刻着青岚云纹、灵气盎然的玉简和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交到林默手中。
“林族长,恭喜啊!”周通声音洪亮,“贵家族林霄于黑魇沼泽任务中临危不惧,智勇双全,率领小队诛杀三阶圆满妖兽,立下奇功!经外务殿周长老与执法殿吴副殿主联名裁定:特赐林霄小队‘甲等大功’一次!奖励宗门贡献点——五万点!”他故意加重了“五万点”这个数字。
厅内侍立的林福、林石等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听到“五万点”这个天文数字,依旧忍不住呼吸一滞!这足够兑换海量的修炼资源了!
周通又指向林默手中的玉简:“此乃外务殿签发的《贡奉嘉奖令》!自本月起,林家进贡之‘青岚丹·改’,宗门收购价上浮三成!清风城三处灵药田、一处小型矿脉未来五年的产出,林家自留份额提升一成!另,特许林家每年可选派三名优秀族人,进入青岚宗外门坊市‘百工阁’学习基础技艺三个月!”
实实在在的利益!远超预期的补偿!林默接过玉简和储物袋(内装贡献点凭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受宠若惊”:“多谢周长老!多谢吴副殿主!多谢周执事斡旋!此恩此德,林家上下,铭感五内!定当竭尽全力,保证贡品品质,不负宗门厚望!”
“林族长言重了!”周通笑着摆手,随即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经此一事,宗门也看到了林家的忠心与潜力。周长老特意叮嘱在下转告林族长:安心经营,勿虑其他。宗门法度森严,绝不会容忍任何破坏规矩、损害附庸利益之举再次发生!有些人…己被严令约束,绝不敢再行无端滋扰之事。”
“严令约束…绝不敢再行滋扰…”林默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了然。这是外务殿的警告,借他之口传给赵家:林家,我外务殿罩着了!赵昆,乃至赵家,都给我老实点!
“多谢周长老维护!林家必当谨守本分,不负所托!”林默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深夜,林苑深处。
一道是外务殿颁发的《贡奉嘉奖令》内容。
另一道则是影阁以最高级别密报送来的情报摘要:
【赵昆处置】:由寒狱转押至赵氏禁地“冰魂窟”最底层,面壁五年(名义惩罚)。其祖父赵天鹰震怒,斥其“愚蠢”、“坏家族大局”。
【赵元结局】:修为被执法殿吴天罡亲手废去,己成废人,逐出青岚宗。赵家将其秘密安置于宗外别院,形同圈禁。
【赵家动向】:表面蛰伏,但暗卫“影鼠”活动频率增加,疑似加强对清风城区域情报渗透。
【外务殿立场】:明确将林家定位为“优质附庸资产”,纳入重点维护名单。借林霄之事,成功打击赵家在内务殿威信,提升外务殿话语权。
林默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星陨铁残片上划过。星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看不到丝毫获得巨额补偿后的喜悦。
“赵昆…冰魂窟面壁五年…不痛不痒的惩罚。”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赵天鹰怒的不是孙子的狠毒,而是他的愚蠢和暴露。外务殿的维护,也非真心庇护,而是利益使然。”
他抬头,望向青岚宗方向那高耸入云的天鹰峰轮廓。
“安抚是真,警告也是真。赵家的恨,只会更深,藏得更毒。冰魂窟的五年,恐怕不是思过,而是磨刀…”
林默的声音消散在星辉中,林苑深处,只剩下阴阳藤叶片在夜风中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如同无声的警铃。
明面的风暴看似平息,暗处的寒流,己然在冰封的表象下,汹涌汇聚。林家这艘船,获得了更坚固的甲板(资源和外务殿名义庇护),却也驶入了更幽深、更危险的暗礁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