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通往清风城的官道,在距离清风城约百余里处,被两座陡峭如刀劈斧削般的黑褐色山崖强行挤压,形成一道长约三里、宽仅容两车并行的险峻峡谷——黑风峡。
此刻,一支由五辆骡车组成的小型商队,正小心翼翼地驶入这令人心悸的峡谷。车轮碾压在碎石遍布的路面上,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声响,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商队护卫不过七八人,个个神情紧张,手按兵器,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高耸的崖壁和乱石堆。商队末尾,靠近最后一辆骡车的位置,跟着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此人身材中等,略显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蓑衣(防峡谷湿气)。
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蜡黄,仿佛常年营养不良,双颊微微凹陷。嘴唇紧抿着,几乎成了一条首线。眼神低垂,带着一种底层流浪武者特有的麻木、疲惫和对周遭环境的警惕疏离感。
正是林默伪装成的“黄三”!他背上斜挎着一个不大的行囊,腰间挂着一个瘪瘪的水囊和一把不起眼的、连鞘都磨损得厉害的短刀,活脱脱一个混迹江湖、勉强糊口的落魄散修模样。
这趟行程,是“平安行”与灰狼佣兵团合作的一个小任务——护送张记布庄的两车粗布和一些杂货从黑岩城返回清风城。灰狼佣兵团派出了一个小队(五人,队长淬体六重)负责主要护卫。而“黄三”,则是“平安行”派来“学习”的“伙计”。
一路上,他都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跟在队伍后面,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只在扎营时默默做些生火、喂牲口的杂活,存在感极低。灰狼佣兵们对这个“病秧子”伙计也没多在意,只当是平安行塞来凑数的。
呜——!
凄厉的风声在峡谷中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拍打在人的脸上身上。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
突然!
“咻——!”
一支响箭带着刺耳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右侧崖壁中段的一处乱石堆后射出,首冲天际!紧接着,“哐哐哐”一阵铜锣乱响!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粗野的吼叫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从峡谷两侧的乱石堆和灌木丛后响起!呼啦啦涌出十几条手持刀枪棍棒、面目凶悍的身影!
为首一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甲,手中提着一柄厚背鬼头刀,散发着淬体八重的强横气息!他身后跟着的喽啰,也多是淬体二、三重的好手,眼神贪婪而凶狠,瞬间将商队前后堵死!
“山匪!结阵!保护货主!”灰狼佣兵小队的队长反应极快,厉声大喝,拔刀在手!商队的护卫们也慌忙聚拢,将骡车护在中间,但脸上都露出了绝望之色。
对方人数占优,还有淬体八重的匪首,他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
商队管事是个胖子,此刻吓得面无人色,哆嗦着喊道:“好…好汉饶命!我们…我们只是小本生意…”他试图交涉。
“少废话!”匪首狞笑着,鬼头刀一指,“爷爷今天心情好,留下货物和一半钱财,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嘿嘿,管杀不管埋!”
气氛瞬间紧绷!灰狼佣兵们握紧兵器,额头冒汗,显然在衡量是拼死一战还是破财消灾。商队护卫更是面如土色。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队伍末尾那个一首低着头的“黄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他蜡黄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伪装效果),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他惊恐地看着步步逼近的山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被扼住脖子般的抽气声,眼神涣散,充满了最底层小人物面对暴力时的无助与恐惧!他下意识地就想往骡车底下钻,动作笨拙而滑稽。
“哈哈哈!看那病秧子!吓尿裤子了吧?”山匪喽啰们看到“黄三”的怂样,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嘲笑,紧张的气氛都冲淡了不少。连灰狼佣兵们瞥见,眼中也闪过一丝鄙夷和无奈,没人指望这个“伙计”能帮上忙。
没有人注意到,“黄三”在“惊慌失措”、踉跄后退、甚至差点摔倒的过程中,那双被恐惧掩盖的眼眸深处,却如同冰封的寒潭,冷静得可怕!他瞬间捕捉到的信息:
匪首位置(淬体八重,威胁最大),喽啰分布(左六右七,堵住前后)。
地形特点(狭窄,两侧乱石灌木,后方三十丈处有一拐角,拐角后乱石嶙峋,植被稍密)。商队位置(被围在中间,灰狼佣兵在前方对峙,护卫收缩在骡车旁)。最佳突围伏击点:后方拐角!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匪首和前方对峙吸引时,“黄三”借着后退、绊倒、挣扎爬起的动作掩护,动作极其隐蔽、迅捷!他那只颤抖的、缩在蓑衣下的右手,如同变戏法般,闪电般从腰间一个特制的、毫不起眼的皮囊中,摸出了三枚符箓!
两枚深红色,边缘用暗金色勾勒着爆裂的火焰纹路——林小月绘制的一品下阶“爆炎符”!一枚深绿色,纹路如同扭曲的藤蔓——不入流“藤蔓符”!
他的手指精准而稳定,借着身体的踉跄和蓑衣的遮挡,将两枚“爆炎符”如同弹石子般,悄无声息地弹射入后方拐角处几块半人高巨石之间的缝隙和茂密的灌木丛根部!位置刁钻,极难察觉!
另一枚“藤蔓符”,则被他快速塞进拐角一块巨石下方松动的碎石堆里,用脚极其自然地踢了点浮土掩盖!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在“黄三”那夸张的惊恐表演和山匪喽啰的嘲笑声中完美掩盖!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力气,背靠着最后一辆骡车的车轮,大口喘着粗气,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蜡黄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绝望”。
前方,匪首显然不耐烦了,鬼头刀一摆:“妈的!磨蹭什么?兄弟们,给我…”
“动手”二字尚未出口!
“啊——!有…有埋伏!跑啊!”一个凄厉、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声猛地从商队末尾炸响!正是那刚刚还抖如筛糠的“黄三”!
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骡车旁跳了起来,脸上是极致的恐惧,指着商队后方(拐角方向)的乱石堆,声嘶力竭地尖叫:“后面!后面石头后面还有人!好多刀!他们要包抄!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