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回来没?”俞言蹙眉。
“你说呢。”走到病房门口,施茴示意她看离病床一米远的高个子男生,“不过他妈没回来,被保姆送回来的。”
意料之中,周超越自那年之后成绩一落千丈,除了在海外购置的房子,秦可然名下所有财产,包括当年在海豚湾斥巨资买的豪宅,全部被没收,别说爱了,她可能比李红梅更恨周雄安。
“那几个是谁?”俞言发现角落里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
“他妹妹一家。”施茴压低声音说。
俞言想起来了,周雄安四处留情,出事前,刚出来的女儿才刚满一岁。
周雄安没有比他们更亲的家人,却没有一个人因为他即将死去而红着眼睛溢出眼泪。
甚至在周既明出现时,很快出现歇斯底里的争吵。
“他妈妈已经很有钱了,为什么别墅还要给他?他是你弟弟,温宁难道不是你妹妹?你要这样做就是对不起你爸爸!我只能带着宁宁去睡大街!”大概是最后的念想都没了,那女人终于有了想哭的冲动。
“我给过你们一笔钱。”周既明疲惫地说。
“你才给多少?荔园的别墅值多少?”女人咬牙切齿:“你不要当我们母女俩是傻子!”
“我没有了。”
“那别墅弟弟妹妹一人一半!”
后面的争执俞言不想再听,她退出了病房,捏了三次拳头才挣扎着给李衍打电话。
她不想让李衍和李红梅一样挣扎在泥潭一样的仇恨里,可是……这个消息会让他身上的枷锁变得轻很多吧?
“我知道。”电话里传来李衍波澜不惊的声音。
“嗯?”俞言迷茫。
“姑姑说过了。”
俞言滞了滞,那岂不是也知道她们在酒店见过面?她瞒着李衍,李衍也瞒着她,他们一点也不坦诚,他们都有所顾虑。
“你要来吗?”风吹来,俞言哆嗦了一下问。
“来干什么。”
“看一眼。”看一眼可能会好受点。
“不看。”李衍声音淡淡地说。
不看也好,在她心里,李衍和李红梅始终不一样。他心中的仇恨更冷硬利落,以牙还牙的原则更暴力简单,但又因为温柔的底色,不会在一条即使丑陋的生命消失前咧着嘴角幸灾乐祸。
她喜欢这样的李衍。
俞言打起精神:“那我等会儿来找你。”
“晚上不是要和施茴她们逛街么。”李衍问。
“不逛了。”如果李衍能看见,俞言现在眼睛亮得像一条摇尾巴的小狗狗:“我有一点想你了。”
李衍笑了:“我们才一上午没见。”
“对啊……”俞言趴在栏杆上叹了口气,“你说要是等我去美国怎么办,我肯定天天坐飞机回来找你。”
不等对面回答,她挑眉:“李衍,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于身后传来的哭声里。
李衍大概是听见了,沉默半秒后说有点事先挂了,俞言大脑嗡嗡地说好。和得知兰姨去世时的心情不一样,她没有太多的悲伤,也没有任何丁点高兴。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和俞淮强大吵一架离家出走到周既明家,赌气不吃饭,保姆不敢招惹她时,周雄安亲自从公司赶回来把门锁撬开的场景。
她躲在门后的夹缝,隔着门板,周雄安把她凶得脸色发白。
即使再和俞淮强顶着干,俞淮强也不会这么吼她,拖拖拉拉地下了楼,飞快吃完饭,俞言逃亡一般地钻进周既明卧室,她心有余悸,怜悯地看向周既明。
还没等她表达出同情的意思,周既明先酸溜溜地说:“真羡慕你。”
俞言脑门一个大大的问号。
周既明:“我爸吼了我从不给我道歉。”
俞言两眼一黑,那能是道歉吗?只是饭吃到一半时沉沉说一句“叔叔在公司训人训惯了,嗓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