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硬着头皮缓慢行驶着。
路过桥后的那段路还是老样子,依旧坑坑洼洼,不过道路两旁安上了太阳能路灯,还有几个监控。
可能是老天爷惩罚,他还没有找到那个地址,一脚踏空,摔进了一个废弃的下水口。
醒来是在医院,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昏迷了三天,幸亏一个男孩打了急救电话,但那个男孩现在要两万块的报酬,问他怎么处理,他点头,这是他昏迷前主动承诺的。
那男孩瘦瘦高高的,有点不好接近的样子,也有点倔,但面对任何人都不怵。
于是在给完红包,表达完感谢后,他随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阳光照进病房,男孩抬起一双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黑黝黝的,和那天夜里山坳的颜色一个样。
他笑了笑,说他叫李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铃声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李衍留在原地,无措又无奈地思考。
打过去干什么?让俞叔叔不要和那位姓钟的女人在一起?俞叔叔会听吗?如果会,父女俩就不会爆发那么激烈的争吵,更不会扇那一巴掌。
其实他很少给俞淮强打电话,因为知道他从早到晚都在处理公司那些焦头烂额的事,像一只没有鞭子抽打却永远停不下来的旋转陀螺,光想想就跟着心累。
上一次和他联系是因为卢康安的治疗问题,当时的情况并没有紧急到电话非要在饭后这段俞淮强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里拨过去,但李红梅出于对不确定性的恐惧,脸色惨白到跟天塌了一样似地催促他。
无奈,他只能拨过去。
想着是午休时间,他预估会打二次电话甚至无人接听,但出乎意料的是,铃声只响了一下便被对面接通了。以前好像也是这样,快到俞言吃醋说肯定设了专门的来电提醒,因此他下意识地嘟喃了一句“这么快。”
俞淮强确实被吵醒的,但没有任何烦躁的表现,话语里反而带笑:“叔叔一直等你电话,老早就想你了。”
虽然这是俞淮强面对小孩时一贯的逗乐作风,被沉默寡言哥哥带大的李衍,还没来得及感受过父爱的李衍,心里还是猝不及防地酸软了一块。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电话依旧没有接通,保安又在后面催促起来。李衍挎起书包迈开脚,神色凝重地敲下一大段文字。
从小他的表达能力就比物理成绩差了很大一截,作文水平是来到栖禾后在俞言的监督下逐渐提高的,他打完那些字后默读了两遍,觉得应该能让俞淮强意识到俞言状态不好的严重性。
然而准备发送过去时,他忽然想起兰姨那天的叹息。
她像一个没有办法的老母亲,苦起张满是褶皱的脸:“父女俩没一个省心的。一个不好好吃饭胃疼,一个烟不离手天天咳嗽。哎……谁都说不听。”
他又立刻想起那个阳光刺眼的下午,俞淮强不厌其烦劝他去栖禾读书。又想起俞言反感他的到来,千方百计捉弄他,俞淮强偷偷敲响他卧室的门。他想——他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是一个很好的长辈。
他叹气,抬手,又敲下一行字。
【俞叔叔,少抽烟喝酒,注意身体。】
……
最后一次模考结束,雪花般从前排递来的试卷消失了。大概是分数已经尘埃落定,连狱卒米敏琼也松懈下来,不再从早到晚守着讲台。
时间既快又慢地溜走。
高考前一天,有人紧张,有人高兴,有人忧伤。
虽然苏雅婷入学之初对俞言并不感冒,但坐了一年同桌即将分别时,心底的不舍像傍晚的潮水,来势汹汹涌来。
“上了大学我能找你玩吗?”她拖着腮问。
苏雅婷的美术统考成绩不错,如果正常发挥,京美不在话下,而京美和京北离得非常近,在同一个大学城的两边,打车只需要十分钟,跟当校友没差别。
俞言正握着笔在纸上无聊地勾勾画画,闻言忽然一顿。
“不能吗?”苏雅婷被她的反应弄莫名了。
“可能不能。”俞言老实讲。
“为什么?”虽然比不过施茴那个大嘴巴,但她们的关系也不赖啊。
因为她要上中航。
“万一我没考上呢?”她虚虚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