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要她亲口承认,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傻瓜,仅凭贺卡上印有的那一个小小的图案,就脑补出了一整场独角戏?
不仅破天荒地逃课赶去商场,还傻了吧唧地上演等待戈多的小丑。
更别提将这比猪还蠢笨的行为宣之于口,她才不会给周既明笑掉门牙的机会。
“没什么事,也和他没关系。”俞言脸色比踩了狗屎还臭,乜了周既明一眼,冷漠警告:“不想死就少多管闲事。”
大概是老天垂怜,没等周既明成功说服俞言打电话,居然拦到一辆出租车。
他拉开车门请她上,俞言死活不肯,周既明耐心耗尽,索性自己坐车走了-
夜间档的抗日剧播完片尾曲,兰姨打着哈欠来敲李衍的房门,脸上全是担忧:“这都几点了,俞言怎么还没回来?”
“她和周既明在一块儿。”李衍回答得很快,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短促的痕迹。
不知是解题思路被打断,还是别的缘故,他微微蹙着眉,神情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哦,跟他在一起啊。”兰姨脸上的担忧立刻烟消云散,转为另一种无奈,“那准是也睡那边了,周家现在鸡飞狗跳的,这丫头肯定是去安慰那小子了。安慰归安慰,可别傻乎乎地往里头掺,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
她一边转身往门外走,一边不放心地念叨着,临到门口又回头嘱咐:“你也别学太晚,早点休息。”
门被轻轻带上。
李衍收回视线,却没有立刻动笔。他把书和卷子推开到一旁,台灯圈出的光晕里清出一小块空地。
目光落在正中央那张过分端正的贺卡上,纯白的卡面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唯独右下角那丛青苔,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沉郁。
他抱臂看着它,眉头不自觉地锁得更紧。
这完全是个意外。
他向来习惯把每件事都规划得清清楚楚,但买这张贺卡,从头到尾都不在计划之内。
那天他被吴雷死命箍着肩膀拽进那家粉红得晃眼的精品店,美其名曰“参谋”,实则是他自己不好意思单独进去。
店里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女生,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氛。李衍浑身不自在,只想尽快脱身。好不容易等吴雷挑完,转身见他两手空空,纳闷道:“你怎么不买?”
李衍下意识就想用“没钱”搪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他住在荔园,再用这个理由显得过于虚假。
其实圣诞节在乡镇中心也异常流行,表面是互赠祝福,实则藏着太多欲言又止的心事。
他顿了顿,选择说实话:“没有想送的人。”
吴雷一点不意外。男生之间本来就不兴送礼物,都是买给女生的。而李衍这人,对女生比周既明还冷淡,简直像在修什么无情道。
不过——
“家人也不送吗?”吴雷低头抽出自己精挑细选的三张贺卡,一张张翻开。清脆的音乐声流淌出来:“喏,给我爸、我妈,还有我姐的。”他得意地晃了晃贺卡:“怎么样,不错吧?”
李衍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原来大城市过圣诞还真有别的含义。
“入乡随俗”四个字在脑海里闪过,他下意识开始盘算:兰姨青光眼看字费劲儿,送点保健品更实在;俞叔叔出差到处跑,卡片寄过去也不知道地址。那么……俞言呢?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她也该在“家人”的范畴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悄然缠绕上来
又想到她的大小姐脾气,要是漏了她,指不定又要想方设法地捉弄他。
几乎是同时,他的目光已经开始在货架间搜寻。穿过琳琅满目的水晶球、毛绒玩偶和浮夸的装饰,最终停留在一张素净的贺卡上。
纯白的底,寥寥几片流云,右下角却印着一丛茸茸的青苔。
青翠的色泽,细微的形态,很像俞言常捧在手里、反复翻阅的那本科普书的封面。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将这张贺卡从众多花哨的选项中抽了出来。
……
送,还是不送。
这是个问题。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他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两人拥抱在一起的画面,以及周既明那一大段聒噪的话:
“陪我打游戏安慰我……”
“安慰安慰着就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