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言清咳了一下,把内衣捡起来,胡乱塞进睡衣口袋,然后用脚尖烦躁地碾着地面:“什么东西,烦死了,这么滑!”
花园是当年专门设计过的,全铺的叶筠喜欢的青石板,这几天下雨,缝隙不仅长满了杂草。还蔓延开来了一层薄薄的天鹅绒般柔软的植物,恍然一看,像泥土织出的一张墨绿色绒毯。
“真藓。”李衍说。
“嗯?”
“吸饱了水就会很滑。”
听到“藓”这个字眼,俞言就生理性不适,总觉得沾上就会得皮肤病,即便此藓非彼藓。
“别踩了。”李衍示意她往旁边站。
俞言也觉得越踩越滑,便乖乖挪到未被它们侵占的另外一块石板上。
风掠过墙角的常春藤,叶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远处壁灯的光晕昏黄而柔软,一片静谧中,
她看着李衍找来把铲子,利落地将那片“绿毯”连根铲起,然后走向墙角。
那是精心修剪过的花卉的家。
“你怎么不扔垃圾桶?”俞言蹙眉。
李衍没接话,垂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夜风撩起他的衣摆,长睫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俞言不自觉地走近,光影随之流转,可少年侧脸的轮廓始终沉静如水。
他专注得近乎虔诚,小心倾斜铲子,将那片苔藓轻轻抖落在泥土上,仔细铺平。
俞言忽然意识到。
刚才那句“别踩“不是担心她,而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绿色生命。
“……”
“又滑又脏,为什么不直接清除掉?”
李衍抬起头,目光穿过昏黄的灯光:“它只是没长在能被人珍惜的地方。”
夜雾渐浓,潮湿的空气里飘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断续的秋虫鸣叫,衬得庭院格外安静。
俞言抱着手臂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什么:“可你挪到那儿,兰姨路过摔倒了怎么办?”
这句话让李衍动作一顿。他斟酌片刻,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屋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不知从哪找来的透明方盒,大概书本大小。
他蹲下来,像个勤勤恳恳的园丁。
铲了些湿润的泥土铺底,将那片苔藓小心翼翼地移植进去,又捡了几颗石子点缀。
像精品店里售卖的微观生态盆,只是这简陋版实在谈不上美观。
“你要吗?”李衍转头问。
俞言立刻摇头。
“养养会变好看的。”他起身。
见他拿着盒子靠近,俞言眉头紧锁,连连后退:“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她的抗拒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李衍不再坚持,捧着那个粗陋的苔藓盆栽,在院墙角落找了个既避阳又通风的位置放下-
翌日,午饭后。
俞言打着哈欠去了客厅,李衍独自洗碗收拾。
由于牵挂着刚翻了两页的化学资料,加上俞言连低烧也退了,只有轻微的咳嗽和流鼻涕,他动作更快了些,想着赶紧回卧室学习。
然而在路过客厅时,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俞言蜷在沙发角落,身上搭着昨天的薄毯,脑袋一点一点地埋在漫画书里。虽然恢复能力惊人,但病后的倦意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安安静静的,像只被雨彻底淋蔫了的小猫。
李衍迈脚上楼。
但很快,又拎着几本书下来了。
他想,顺便看着点,倒倒水什么的。毕竟兰姨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