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大人,黜置使卫队并鹰扬卫麾下众人已到,请大人示下!”
薛灵玥立在马上微微颔首,“起来罢。”
来人抬头,正是她的卫队长周坦。他随鹰扬卫一同从长安启程,车马数十日,总算在最要紧的时刻到了越州。
周坦站起身,上前半步,低声禀告:“家主,凌云和东西都平安,眼下丁将军正带着他在赶来的路上。”
薛灵玥点点头,大批卫队已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众人下马分列两侧,鸦雀无声。遮天连日的旌旗下,朱漆车架稳稳停在不远处。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缺胯袍,翻身下马。
与此同时,数百卫队瞬时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的碰撞声回荡在山道之上,众人高呼:“恭迎黜置使大人——”
“众将起身罢。”薛灵玥面色如常,径直走向车架。
秦艽亦跟着跳下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待上了车架,薛灵玥才回头笑道:“你跟上来做什么?”
“你的官服在我这儿,”秦艽理直气壮地钻进来,阖死门,“你不让我跟着,穿什么啊?”
薛灵玥嘴角噙着笑意,“那还啰嗦什么,快伺候本官更衣,咱们去会会尹仲平。”
“遵命,黜置使大人。”秦艽笑着解开包袱,这车架异常宽大,边上搁着矮几和书案,足足能容下三四人在此议事。
秦艽拿出官袍抖了抖,“抬手。”
薛灵玥配合着张开双臂,待他把外袍褪下来,正要伸胳膊,她忽得一顿,“对了,一会儿你派几个人去找找昨日那个书吏,好歹也是条人命,若是还活着,说不准能为周文石作证。”
秦艽手上动作没停,轻声说了句:“知道了,先抬手。”
薛灵玥配合地抬起胳膊,让他把衣襟系上,秦艽正低头给她整理外衫的功夫,薛灵玥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诶!还有个事儿,一会儿进城,你去——”
“先转身,”秦艽打断她,手上轻轻一带,揽着她的身子转过去,待衣裳后襟理平整,腰带系好,才无奈道:“先把官袍换好,一会儿我亲自去,件件都给你办好,行不行?”
薛灵玥嘴角的笑意浅浅漾开,嘴巴颇甜得哄道:“行行行,大管家!”
不多时,两人整理完毕,薛灵玥率先躬身走出马车。
车外,数百卫兵仍是方才的阵型,军容肃立,鸦雀无声。
她目光沉定地看过一张张身姿如松的年轻面孔,这是大周最精锐的禁军鹰扬卫。
这些人站在这里,是因为圣人把最大的信任给了她。
薛灵玥翻身上马,越州城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将这身官袍玉带格外威严。
“诸军一路辛苦。”她立在马上,沉声开口:“此次本官奉旨巡查江南道,既是为了朝廷法度,亦是为了江南道百姓,今与诸君共赴此任,愿不负圣人所托。”
话音落下,众将均以军礼跪地高呼:“愿随大人,不负圣恩!”
“好!”薛灵玥声音一沉,“进城!”
众将士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围观的百姓们此时早已纷纷跪倒,从官道两侧几乎一直延伸到城门口。
赤底金鹰旗随风猎猎飘扬,马蹄声齐整有力,庞大的队伍再次缓缓开拔。
薛灵玥神色平静端坐马上,目光越过越过两侧的旌节,落在远处那座渐渐清晰的城门上。
她离真相,只剩半步之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