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自己去哪里,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须得被风好好吹一吹才是。
她冒雨走到院子里,道旁稀稀疏疏地栽种着梅树,淡粉的花瓣湿漉漉一片,犹自微微颤抖着。
院门口一阵人语,徐崇朝与手下兵士进来,原本在说着什么,见到她,便兀地止住声音。
他停下脚步,向兵士交代了几句,三五人便利落退下了。
成之染紧盯着他,一颗心猛地一跳,胸口的迷雾更堵得厉害。然而她却并不想说话。
“快回去。”徐崇朝终于开口,顿了顿,便径自回屋,正要关门时,却见成之染不声不响地跟过来,杵在门口看着他。
他向外一看,赵小五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他侧身让成之染进来,虚虚地掩上门,一身甲胄掺杂着雨水血水,断断续续地滴落在地。
徐崇朝正要卸甲,成之染便上前帮他,他愣了一下,道:“你这是怎么了?”
倒也顺从地任凭她将甲胄取下。
成之染将铁甲挂到架子上,只背对着他,低声道:“对不起。”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徐崇朝却听明白了,还是为了她偷袭郑显那一箭。
他答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何必挂念着?”
成之染回身,上上下下地细细打量他。他一身黑衣,身上的伤口并不明显,屋子里稍有些昏暗,更看不出什么。然而今日郑显砍伤他,她明明白白看在眼里。
“你伤口包扎过了?”成之染问道。
徐崇朝无声地笑笑,便坐到榻上,抬头道:“郑显命丧于此,我表兄九泉之下自当瞑目。狸奴,我已心满意足了。”
他说话的神情极为认真,灼灼目光显得分外明亮。
成之染被这目光吸引,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半跪在榻前,依旧道:“伤口可包扎过了?”
二人靠得近,屋子里光影又不分明,她等他回答,眼神中隐隐夹杂着一丝朦胧。徐崇朝恍惚了一瞬,忽而发觉她近日愈加消瘦,微微扬起的下巴多了几分倔强,使他很想上手摸一摸。
然而他只是伸手搭在她肩上,稍稍一停留,又觉得不妥,正要收手时,手腕却被成之染抓住。
成之染依旧望着他。
“一早便收拾好了,”徐崇朝连忙拉住她,跪坐起身,也将她扶起,又道,“都是些小伤,没什么。”
成之染轻轻应了一声,道:“此间也真是古怪,这时节竟如此潮湿。须得留意些。”
徐崇朝这才松手,小心打量她神情。
成之染仿佛未见,道:“依两位将军的意思,恐怕还要在这里多待些时日。也罢,随他去。”
“军中数十日奔波,也该歇一歇。”
“可我担心番禺啊,”成之染叹道,“不知李侯那边如何了,还有海上季将军他们,一点音信也没有。”
“你想的比丘将军还多,”徐崇朝笑道,“往后让你做将军,可好?”
成之染略一沉吟,道:“那我要做大将军。”
大将军位次丞相,官居一品。她说完,自己也笑了。
第163章请缨
窗外牛毛细雨,不多时便停了,天气也放晴,傍晚时分落霞烂漫。众人本以为明日是个大晴天,没想到次日一早,天地间仍是一片茫茫雾海。衣被返潮,甲胄湿冷,屋子里都仿佛能拧出水来。
待到日头出来了,这雾气方才散去,然而屋中一切仿佛被湿布包裹,令人浑身不自在。一连数日,都是如此。成之染百思不得其解,听武贤解释过才知道,竟是岭南的回南天到了。
孟元策素来性子急,赶上这时节胸中郁结,整个人没精打采的。从曲江向南,一二百里外有座浈阳城,军中并不知是何情形。派出的斥候迟迟不归,让众人忧心忡忡。如此苦等了数日,斥候终于回到曲江城,带来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