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崇朝欲言又止,摇头道:“谁知道……”
白马打了个响鼻,不耐烦地刨着地。
“这匹马好大的脾气!”元破寒笑着回头,招手对成之染道,“女郎,若给你,你要不要?”
成之染笑道:“我不要。”伐齐出征前,成肃特意送她一匹刚刚成年的黑马,那匹马也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毛色光润,腿高躯壮,一路上千里奔波,蹄疾步稳,没少为主人出力。
荻芦垒之战,坐骑被拴在马厩里毫发无损,成之染想到自己这一身伤痛,一时间竟有些羡慕。
黄昏时分,两支胡骑鸣金结束操练,旋风一般打马回城,马蹄扬起的尘土在余晖下反射出灰蒙蒙的金光。成之染缓缓走在后面,落得灰头土脸,入府之后便想去洗把脸,路过前堂时脚下一顿,便问门口的侍卫:“今日有谁来过了?”
侍卫认得她,也不好隐瞒,只道:“宫里来人了。”
成之染闻言不语,却见萧玘、阮序、何知己一道从堂中出来,神色各异。她不由得心里一咯噔,堂中空空荡荡的,然而长史司马主簿齐聚于此,一看便不是什么小事。
“何主簿!”成之染低声喊住何知己。
见她一瘸一拐地赶来,何知己连忙迎上去:“女郎重伤未愈,怎的不在屋里歇息?”
“如今屋里闷得很,伤口都要发霉了,”成之染站稳脚跟,话锋一转,道,“今上派人来过了?”
何知己竟卖起了关子,任凭她怎么问,都不肯透露半分。
成之染无可奈何,何知己笑道:“时辰到了,女郎自然会知道。”
成之染低低地应了一声,道:“那要到什么时候?等张灵佑退兵吗?”
何知己略一怔愣,疑心她猜到了什么,掩饰地笑笑:“张灵佑退兵,还会晚吗?”
他这么一问,成之染心里还真没底,思索道:“张灵佑远道而来,辗转数千里,手中纵然有存粮,恐怕也不多了。他必不会坐以待毙。”
何知己淡淡一笑:“那就让他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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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夏时节,日头一天比一天毒,成之染晒得中了暑,没精打采地卧在榻上。据说敌寇至今不曾再袭扰南岸,反而撤回白枫洲,派兵到京畿郡县四处侵扰。
宗棠齐困守姑孰城,屡屡被敌寇袭扰,不得已向金陵求助。成肃派建武将军董荣带兵支援。
元破寒时常来看她,谈起外间消息,总有些担心:“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攻下金陵誓不罢休吗?”
“他这是穷途末路,”成之染闻言松了一口气,道,“张灵佑在金陵耗了这么久,如今怕不是已到了绝粮的地步。秦淮南岸的人家早就撤到了北岸,他搜刮不得,因此才寇掠四方。”
“郡公已号令京畿坚守不出,张灵佑讨不到什么好,”元破寒点了点头,忽而忧虑道,“他若是走投无路,要争个鱼死网破怎么办?”
“张灵佑……”成之染呢喃着这名字,无法想象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只笑道,“不会的,他只会撤兵。拖延这么久,要打早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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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灵佑久居岭南瘴疠之地,自认为不惧溽暑,可在金陵待了这一个多月,只觉一日比一日难熬。大军数万人屯聚于此,粮草便如流水般耗掉,一日日坐吃山空。
他兵分几路到周边郡县征粮,本以为如往日一般所向披靡,没想到郡守县令突然都硬气起来,一个个婴城固守,并不给他什么好脸色。
眼见得几番扫荡都空手而归,他渐渐坐不住了。
郑显亦心绪低落,每日遥望着石头戍发怔。听闻征粮一无所获,他冷不丁道:“如今时节也不好,稻子还没熟。否则我等抢收了,京畿这一年就算白忙活。”
张灵佑闭上眼睛,部将眼神中难掩的失望,兵士躲在树荫下苦热的疲态,都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恍惚中听到郑显又道:“主上,末将请战。到底孰胜孰负,也该有个一决高下的时候。”
张灵佑睁眼看他,对方黑亮的铁甲隐约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