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名敌兵军将被斩落马下,失主的骏马在人群中惊慌嘶鸣。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大喊一声,乱刀劈开面前的人群,纵身朝那匹马狂奔。
敌兵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惊疑观望时,只见这浑身染血的小兵挥刀如斩浪,直直杀出一条血路,朝阵中逆行而去。
眼见那马匹便在三五人群外,一步步越来越近,成之染忽觉周身似是一顿,气氛也随之而变,抬头便见一黑甲军将打马径直而来,周身精甲耀日,兜鍪上红缨飘荡。
只凭这一眼,他必是先前向她射箭的那人无疑。
这人约莫三四十岁,古铜色面容凝固成森然的神色,鹰隼般目光仿佛能夺人心魄。成之染被他盯得寒毛竖立,面上丝毫不敢流露出半分畏惧,心中却叫苦不迭。对方人高马大,居高临下挥舞着手中长枪,她连近身都不得,如何能应付得了?
她心念急转,索性持刀迎上。
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那军将策马横截在前,长枪裹挟着风声搠刺而来。成之染翻滚在地,持刀滚到了马前,战马倒退了两步,她旋即纵身一跃,以背撑地,接连两脚猛踢在马腹上。
战马受惊嘶鸣,两只前蹄高高扬起。不料那军将骑术惊人,并未被掀翻在地,反而用枪尖一点,待马蹄落下,又翻腕向成之染掼来。
成之染不由得心下一紧。她顾惜马匹,未曾下狠手,如今只得咬咬牙,正欲故技重施时,那军将一击不中,便掉转马头,回身一枪。
这般好骑术,连成之染都不由得称奇。然而她此时来不及多想,闪身不得,举刀便硬接了这一枪,登时震得肩膀发麻。
那军将极为警觉,跃马翻腾不给成之染可乘之机,下手的枪法也愈加狠厉。成之染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一个不慎,被枪杆横扫在地。
她心念一动,手中却空空如也。
她的长刀不见了。
成之染费力撑起身子,一眼看到甩落一旁的长刀。她顾不得这么多,费劲地爬过去,伸出布满伤痕的手,却怎么也够不到刀柄。
她看到低垂的枪尖折射着刺眼的日光,铁蹄落地腾起细碎的尘埃,战马打了个响鼻,呼出的热气似乎直扑到脸上。
成之染微微抬头,隔着棕黄的马鬃,再次与那人目光相接。
她铁盔早在激战中滚落,几缕乌发沾着土,凌乱地垂在耳际。郑显估摸这小兵年不过二十,那一双眸中却暗藏着难言的倔强,他心道可惜,但还是举起了长枪。
成之染默默蓄势,正待他出手后奋力一搏,却见那枪尖才动,半空似有什么一闪,一支利箭径直没入马腿。
战马吃痛不已,兀地惊叫长嘶,一个趔趄险些将那军将掀落。
说时迟那时快,成之染扑上前抱住那枪杆,使出吃奶的力气朝马头另一侧猛别,郑显使不上力气,战马冷不丁一侧身,长枪便脱手而出。
他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身形尚未动,身后又传来破空之声。他慌忙伏在马背上,这一箭便擦着盔顶红缨飞过。
成之染终于望见那连射两箭的小将,心头登时热血回流。敌将这长枪一丈有余,她端在手中肩膀直抖,此刻突然就有了力气,抡圆了朝敌将那战马狠狠一扫。
马失前蹄,敌将坠地,惊呆的敌众慌忙上前搀扶,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成之染乘隙奔逃,仰首见青骢马冲入人群杀到近前,马上之人横槊在鞍,附身向她伸出了手。
“阿兄!”
成之染眼泪夺眶而出,搭手借力一蹬,翻身落在徐崇朝身后。
“狸奴,你可坐稳了!”徐崇朝侧首大喊,提槊拍马,向那坠马的军将杀去。
青骢马没走几步,斜狭里冲出一队敌兵死死拦住了去路。徐崇朝缠斗一番,待杀出重围,那军将早不见了踪影。
他手下幢主亦聚到此处,道:“将军,温将军已带兵来援!”
荻芦垒前步骑双方正打得激烈,局势一时间胶着起来。徐崇朝点了点头,命令道:“后撤!”
鸣金大作,成之染伏在他背后,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腰,染血的战袍渗出铁甲的寒意,她将脸贴在上面,仿佛听到他胸腔中有力搏动的心跳。
漫漶的疼痛直到此时才逐渐回笼,她的胳膊和腿都又酸又痛,暴露在外的皮肤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在马匹颠簸之际愈加疼痛难忍。
“狸奴?”徐崇朝半晌不见她动弹,连忙抽出手来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