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吏努努嘴:“将军有命,回去罢。”
少年苦着脸退下。
成之染上前一礼:“季将军。”
见到振武将军季山松亲自到此,她难掩惊讶。募兵之事,三五军头便可张罗起来,本不必劳驾这位老将。
季山松亦跟随成肃北上伐齐,与成之染倒也算熟稔,板着的脸露出一丝笑意,客气了一番。
成之染问道:“今日有多少新兵?”
季山松望了望日头,低声道:“约莫有两队。”
如今才日中,这数目并不算少。可思及海寇大军,却又如蚍蜉撼树。
二人正说话间,方才那少年走到院门口,回头一瞟,见中年将军身旁站着个略显单薄的年轻人,一身普通兵士的黑衣玄甲,衬得小麦色面颊透出几分秀气来。
他登时不满,连忙回来分辩道:“他这样的都能在军中,我怎么不行?”
季山松皱了皱眉头。
成之染不动声色道:“我能在马上开七斗弓,郎君又如何?”
那少年一脸不服,咬唇道:“我不信,他这身板又比我强到哪里去?”
军吏放下笔,抬头道:“人家还骗你不成,莫在此纠缠,快回家去罢!”
那少年只是不肯,便要闹起来。
正在登记的大汉抱臂,对成之染道:“小郎给他露一手呗?”
众人都等得无聊,一时间纷纷起哄。
那少年有了底气,道:“我亦会射箭,有本事就比比看!”
季山松正要喝止,被成之染拦下。
“好,若被我赢了,你好好回家去。”
“一言为定!”那少年应道。
众人自觉让开来,伸长脖子望着这边。
季山松命人拿弓来,亲自上手拉了拉,点头道:“就用这一把。”
那少年见他收放自如,便料想这弓并不难开,于是抢先上前接过来,在场中站定。季山松一指院墙外露出的旗杆,道:“便射中那木杆罢。”
那少年应声,甫一拉弓弦,面上便一慌。然而众人正聚神盯着他,他只好咬了咬牙,一点一点将弓拉开,费力地对准了旗杆。
成之染见他脸涨得通红,两只手臂都抖个不停,心下顿觉不好,尚不及开口,只听得“嗖”地一声,利箭已离弦而去。
人群中低呼了一声,细看时,旗杆上空空荡荡,那箭矢已没影了。
那少年闹了个大红脸,下不来台面,找补道:“这弓也太沉,除了将军这般神武的人,谁能拉得开?”
成之染从他手中取过那把弓,道:“这是军中马弓手所用,只有七斗。若是步弓手,需得一石弓。”
少年捂着肩膀,不敢再说话,只不服气地看着她。
成之染正搭上箭,忽听院外一阵嘈杂鸦声。有老鸦自林间飞起,“啊啊”叫着在校场上盘旋。
人群刹那间一静,惶惑和不安如潮水般弥漫起来。季山松道声晦气,呸了一声。
他话音刚落,却听得一道风声远去,那鸦声戛然而止,黑色的一团自空中直直坠下来,似是落到了后院的校场,又引得远处一阵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