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内的炭火噼啪作响,将最后一点热量散入潮湿的空气。雨声已完全停歇,窗外透进微弱的曦光,天快要亮了。
张三借着跳跃的火光,仔细观察着玉兰的神情。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仿佛刚才讲述的并非自己的身世,而是一个遥远的故事。
时机差不多了。
张三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显得随意:“说起来,玉兰姑娘,我在外头跑商时,好像听人提过一桩奇事。说是前阵子,有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就死在你们醉花香?”
话音落下,小屋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玉兰拨弄炭灰的手指停住了。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盯着那簇即将熄灭的火苗,过了几息,才缓缓抬起眼,看向张三。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薄雾。
“大人物?”玉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醉花香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每天那么多人,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位?况且……我们这种地方,偶尔有客人喝多了闹事,或者突发急症,也是有的。死个人,不算稀奇。”
见张三还想说什么,玉兰便补充道:“至于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李公子说笑了。真要有那样的人物光临,妈妈早就敲锣打鼓迎进门了,怎会悄无声息,还闹出人命?我整日待在楼上,除了弹琴陪客,对外面的事知道得不多。倒是有一次好像听说楼下是出了点乱子,闹得动静挺大的,但具体怎么回事,妈妈不让多问,我们做姑娘的,自然也不敢打听。”
她的语速平稳,措辞谨慎,眼神却微微游移,避开了张三的直视。
张三心中一沉。玉兰的反应太“标准”了,标准得像事先排练过。那种一闪而过的警惕,以及迅速撇清关系的姿态,都表明她绝非一无所知。
显然,她在隐瞒。
气氛悄然变得微妙。先前因共患难和坦诚交谈而缓和的关系,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阻隔。
玉兰不再倚着膝盖,身体微微坐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是一个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张三知道不能再追问下去了。再问,只会让她彻底关闭心扉,甚至可能引起反感和怀疑。
或者用爱神的面容试试看?如果对方真的知道什么,就用这个非常规的手段逼问,也许能得出自己想要的结论。
见张三眉头紧锁似在做什么决定,玉兰偏头问道:“李公子?”
张三立刻笑了笑,试图打破僵局:“也是,是我唐突了。道听途说的事,做不得准。姑娘莫怪。”
接着张三话锋一转,仿佛只是闲聊般问道:“不过,玉兰姑娘,我还有个好奇的地方,不知当问不当问?”
玉兰的神色稍缓,但眼神中的戒备并未完全散去:“李公子请问。”
“姑娘是醉花香的头牌,又是清倌人。”张三斟酌着词句,“香妈妈将你捧得这么高,想必是寄予厚望。可若真有哪位豪客,一掷万金,非要……非要与姑娘共度春宵,香妈妈能顶得住压力吗?姑娘你又该如何自处?毕竟,开门做生意,终究是求财,要是得罪了贵客,岂不是自找麻烦?”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玉兰某个隐秘的角落。她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自嘲、得意,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