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予臻则是气定神闲地端起了自己的茶杯,抿了口茶润润嗓子,那副神情仿佛是嫌刚刚同陈桑的废话浪费了自己的口舌。他其实并不知道李南承拿出的是一张怎样的照片。但如果同柯嘉韵和李家的恩怨有关,那么与自己的猜测就八九不离十了。原来李南承全都意识到了。意识到了女人的妒忌,意识到了自己的隐瞒。沈予臻淡淡地望向神情严肃的李南承,一时间竟然有些心虚。他要如何跟李南承解释自己回国后所有的异常举止,要如何让他相信自己对他的一片情痴。“或许这些都算不得证据,但至少你可以凭我们提供的信息,向她询问到更多有用的线索。”李南承的表达已经很委婉了,但陈桑始终没有开口接下他给自己的台阶。还是祈年替陈桑解了围。“四哥,嫂子,谢谢你们对我们侦查工作的支持和帮助,我都记下了!但现在我还处在停职阶段,而陈队因为亲属关系不适合继续接手这件案子,我会转达给我的同事,让他们尽快着手调查——至于柯嘉韵,如果她真的有问题,我们也不会徇私舞弊,这点你们请放心。”祈年突然从沙发里弹射起来,站得笔直,双手都五指并拢紧贴在裤缝上,明明是在对李南承和沈予臻说话,视线却飘过了二人的头顶,仿佛是在部队里打报告一样。“如果近来发生的案件都要追溯到上一代人的关联,那我的建议是我们一起再回大院搜查一下!虽然李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但或许还有很多未被发现的线索尚存。”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三十年前的恩怨,大院里或许真的藏匿了许多没有被他们注意到的细节。只是在李南承思虑的片刻,身边的沈予臻却先他一步冷言拒绝了。“没时间,我们要去度蜜月。”出发前一天晚上,李南承和沈予臻十指相扣并排仰躺在床上久久无言。或许是二人都各怀心事,也或许二人都不知如何开口。末了,是李南承先扭过头来,贴着枕头望向不敢同自己对视的沈予臻。“臻臻,恋人之间最基础的就是信任和坦诚,对吗?”“嗯。”沈予臻轻轻应了李南承一声,咬了咬嘴唇,只是将李南承的手握得更紧,却没能转过头来看向他。“那你要自己坦白,还是我来替你说?”李南承侧躺在沈予臻身边,一直注视着他的神情,却猜不出他的情绪。“承承,我……”沈予臻下意识想阖上眼皮,而李南承却先他一步抬起右手捧起他的脸,将沈予臻直接转向自己,迫使他同自己对视。“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不强迫你——其实我只想知道,这十多年你过得好不好?”沈予臻就那样望着李南承明亮而动容的双眸,眼前不由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湿气。他怎么会不明白呢?李南承早就在陈逾川死前知晓了太多的真相——那些被自己小心翼翼藏匿起来,不愿让李南承深陷其中的秘密,全都暴露无遗。他知道了所有的起因都是对那类违禁品的研制。他知道了安时被勒令退学并不仅仅是沈予臻自卑和保持沉默的唯一解释。他知道了沈觅当年义无反顾加入前线医疗队的主要原因。他知道了李璟涉的殉职比起意外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他知道了柯嘉韵对李家的仇恨和嫉妒,甚至躲在背后推波助澜还装作无辜。他知道了潜藏在沈予臻周遭的两股力量都企图将其吞噬殆尽,可沈予臻却一笑而过仿佛那一切都是李南承自己的幻觉。或许还有更多。凭李南承的聪慧,他一定已经拼凑出了几乎完整的故事线。可他全都既往不咎,只问自己好不好。那十年的痛苦和折磨还历历在目,破碎的沈予臻仿佛就要在那一瞬间将所有的苦难脱口而出,可那纯粹而担忧神情又唤回些沈予臻短暂的理智。——他怎么忍心让同样备受煎熬的李南承再承担起自己的那份疼痛。于是,话到嘴边,沈予臻只是压着嗓子,低声道:“挺好的。”“可我过得不好——臻臻,你离开的这些年,我真是把日子过得一团糟。”李南承又拉近了些同沈予臻的距离,额头相抵,鼻尖相触,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左手还同他的手相扣,而右手则捧着他的侧脸不住地抚摸着。“臻臻,我不能没有你。”沈予臻缓缓抬起手覆在了李南承的手背上,转而又紧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反复摩挲。“对不起,我……”“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臻臻,是我太迟钝了,迟钝地发现你的爱,迟钝地忽略你,迟钝地让你独自一个人承担太多的负累。”李南承拉起置于二人之间的那双十指紧扣的手,凑到自己的唇边,细碎的吻接二连三落在他们的交合处,声音颤抖。“等等我好吗?让我追上你,让我陪着你,别再抛下我一个人,那比被你傻傻护在身后还要令人恐惧。”“答应我。”迫近的距离让彼此的视线无法聚焦,但二人分明都感觉到了对方湿润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