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付怀仁叹了口气,从书架上抽出一卷泛黄的舆图,展开,指着金陵周边的地形:“这是金陵,沈不言是那里的地头蛇。他是大楚第一皇商,生意遍布南北,金陵是他的根基。你查他的账,就是动他的命根子。萧子由不止想让你查他吧?”
韩子厚看着舆图,没有说话。
“此行危险重重,只希望你能保护好性命,你爹可就你一个孩子了,”付怀仁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夫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你爹与我有救命之恩,老夫亦想要你们能成功,助你们成就霸业,但谁也不知道结果,活着才能看到他们的结局。”
韩子厚抬起头,看着这个给了他容身之处的老人。付怀仁的脸上无奈,他与这个老头并不熟悉,儿时也没见过几面,却不想与父亲确实如此相帮。付家已经被付怀仁送走大半,但这老人的夫人却一直陪伴在京城,不叫人怀疑。
“不会的。”韩子厚说,“我保证,我也会护你们平安。”
付怀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出去。“去吧,我在这替你父亲和母亲等你平安回来。”
韩子厚走出付府时,夜风很凉。朱兼牵马等在门外,看见他出来,迎上去。
“子厚,萧子由那边……”
“他批了。”韩子厚翻身上马,“让我去金陵查沈不言。”
朱兼的脸色变了变:“沈不言?那边鱼龙混杂,我怕护不住你。”
“无事,我们注意一些便是了。”
“沈不言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金陵是他的地盘,这一去……你还是和徐姑娘说一声,不然她那边我也不好交代……”
“我知道。”韩子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勒住马,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写好的信,递给朱兼。
“用最快的速度,请人帮忙送到清宴手上。”
朱兼接过信,叹了口气,揣进怀里,拨马便走。
韩子厚独自骑在空旷的街道上,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子在云缝间闪烁。
清宴,这次,我一定能助你。
信送到徐清宴手上,看完信,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怎么了?”无定端着热茶走进来,看见她的表情,将茶放在她手边,没有退开,而是站在她身侧,低头看向那封信。
信上只有几行字,是韩子厚的笔迹。徐清宴将信递给他,无定接过,看完后沉默了片刻。
“沈不言……”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大楚第一皇商。江南沈家的当家,生意做到北边大夏,南边南越,手眼通天。”
“你也知道他?”徐清宴抬头看他。
无定点头:“在寺里,沈家的商队年年都来求问佛祖。他们贩卖药材、布匹、茶叶,到京城来几乎所过寺庙都送来香火。”
“此人如何?”
无定想了想,说:“温文尔雅,出手大方,结交了不少权贵。但并非真正慈悲,胸怀坦荡,邓叔曾与我说过,他为了垄断药材生意,曾让人放火烧了同行的仓库,烧死了看夜的老头。官府查了很久,最后也没给逝者一个道歉。”
徐清宴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击。
萧子由派付药瑛去查沈不言,表面上是查抄奸商、充盈国库,可沈不言是“第一皇商”,背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萧子由自己不动手,却派一个初出茅庐的户部主事去啃这块硬骨头——说得好听是信任,说得不好听……
“萧子由这是在试探你二哥的能力和底线。”无定说出了她心里的话。
徐清宴看向他。
“他不确定付药瑛到底是什么人,所以要把他放到最危险的地方去。若付药瑛真的是普通官员,死在金陵也不过是折损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卒;若付药瑛另有身份,自然会有人来救他。”
无定将信放在桌上,声音平静而清晰:“萧子由这个堂兄弟,虽不熟悉,但早有耳闻。他亦年少有名,与你二哥并做京城双杰之称。”
徐清宴沉默着。当年韩子厚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如今却沦落得如躲藏的野狗,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能说出口。
“你也莫要太过忧心,这些年,韩家大小事务经手,你二哥也不是个单纯的年轻人。”无定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他去金陵,多半是自请的。一是他有自信可以处理好后续的麻烦,二是——”他看着徐清宴,“给你劫走部分家产做接应。”
徐清宴的手指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