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好比这趟列车。”三太公望着流动的风景,语气平缓悠长。
“虽说人在旅途,但是如果永远不能下车,旅途就不再是旅途,而是困在列车中的囚徒。”
“永生者,便是永远被囚禁在同一个身份、同一个躯壳中的无期囚徒。”
“不能解脱的永生,就是世上最毒的诅咒。”
三太公说话的时候始终看着窗外,仿佛是说给众人听,又仿佛是说给自己听,说给这十八万三千六百五十三年的岁月听。
众人体会着三太公这几句话,没有说话。
一段沉默过后,青蛙说道:“永生的可怕之处,是无尽的无聊。”
见众人洗耳恭听,青蛙娓娓道来:
“起初,若不见莲花,也会觉得牡丹美。”
“渐渐,万花归一,视之与枯草污泥无异,心中再无涟漪。”
“最终,对一切都会失去兴趣,心如死水,形若木鸡。概莫如是!”
青蛙顿了顿,抬起他那只烧焦的左手:“知道我的手为何这样吗?”
四个地球人都摇头,有人猜是烤田鸡,但是不敢说出来。
“因为实在无趣,我每日清晨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手烧焦。”
这画面,让这几个地球人想着就痛。
“不痛吗?”
“痛,不痛就没意思了。”
“正是因为痛,让我能消磨半日。”
“夜里愈合之时会痒,又能助我度过这漫漫长夜。”
简直匪夷所思,居然还有这样打发时间的人,这让马义想起崔健的一句歌词——因为我的病就是没有感觉。
青蛙烧焦自己的手,以对抗无聊,所言不假,但是他还有一点没有说,他出自“神蛙铁掌”世家,左手天生神力,他的家族中常有同族因为出手过重导致触犯律法,他引以为戒,以防万一,聪明地自废武功。
看到几人难以置信的表情,青蛙笑道:“你等地球人,定是难以理解。”
“我们可以理解。”80老师开口说道。
“你等不过区区百岁,也能理解?”青蛙不信。
80老师说:“我们地球上有一个著名的‘热寂理论’,说的是任何系统都在持续不断的熵增中,最终将达到热寂状态。按照这个理论,整个宇宙注定会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任何能量流动,没有任何变化产生,时间失去意义。”
“……”
80老师继续说:“人的感情也一样,在足够长的时间下,热情必然会进入死寂,导致永恒的无聊,人生失去意义。”
“正是,正是。”青蛙很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