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仁害怕王昱涵听不进去,就说出来了对方的残忍,把刘元昌的诡诈还有王贺民的残忍,全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以王贺民不择手段的狠辣心性,加上知府刘元昌歹毒栽赃的想法,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将这桩假银票案安在你身上。他们手握公权,掌控整个案件的审讯与判决流程,想要凭空给你堆砌人证物证,想要强行栽赃定罪,轻而易举。”
秦淮仁直言不讳,道出官场黑暗的真相,没有丝毫隐瞒地说道:“负责你这个案子的州府官员,他们都是刘元昌的,他们根本不敢反抗刘元昌,找你替罪,为的就是早点平息银票乱象带来的风波。他们这群人黑心无良,为了权贵情面,什么罔顾真相、屈打成招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王昱涵,你都已经明白了,你要是还一味硬刚,争这一口意气之争,最后只会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非但无法洗清冤屈,反而会死得不明不白。”
说到此处,秦淮仁停下话语,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惋惜,也带着几分无奈,继续说出最残酷的实话。
“我不妨把最终结局直白告诉你。无论你认不认罪,在他们的既定计划里,你都是这桩案子的顶罪之人。你认罪,尚可从轻发落,保住一条性命,来日还有翻盘机会;你拒不认罪,他们依旧会罗列出完整伪证,强行给你安上死罪重罪,最终结果依旧是难逃刑罚。两种选择,结局殊途同归,你又何必白白牺牲自己的性命,去争一场毫无意义的清白呢?”
紧接着,秦淮仁放缓语气,耐心开导,给出长远的谋划,消解他心中的屈辱感。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今年尚且年轻,满腹才华,人生还有数十年的大好年华,未来拥有无限可能。眼下暂且低头,不是认输,而是隐忍蛰伏。先忍下一时的屈辱,保住自身性命,安然离开这座牢笼。等到日后你积攒足够的力量,站稳脚跟,拥有可以抗衡权贵恶霸的能力,届时再堂堂正正站出来,搜集全部证据,当众揭穿刘元昌、王贺民一众小人的阴谋,洗清自身所有冤屈,酣畅淋漓报仇雪恨,岂不是远比现在以死明志,更加划算,更加痛快?”
听完秦淮仁这番直击现实、通透长远的剖析话语之后,一直满心愤怒、坚守傲骨的王昱涵,终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昱涵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眉头紧锁,脑海之中不断反复权衡利弊。
一边是读书人宁死不屈的风骨与毕生清白,一边是残酷无解的官场现实、必死的绝境,以及自己尚未开启的人生与满心抱负。
王昱涵冷静下来细细思索,不得不承认,秦淮仁所说的每一句话,全都句句属实,戳破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坚持。
王昱涵空有一身傲骨,却无抗衡强权的能力,一味硬刚,最终只会白白送命,到时候冤屈永远无法昭雪,恶人依旧逍遥法外。
短暂的沉默过后,王昱涵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眼底的怒火慢慢褪去,只剩下沉重的疲惫与无奈。
王昱涵缓缓抬眸,看向秦淮仁,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被迫妥协的落寞,缓缓点头。
“你说得没错,大哥,还是你看得通透,所言极有道理。是我一时被傲骨和怒气蒙蔽了双眼,看不清当下绝境。此事……容我静下心,好好斟酌考量一番。”
见王昱涵终于松口,愿意静下心思考,不再一味强硬拒绝,秦淮仁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缓缓点头,神色平和地回应了一句。
“好,我明白你的顾虑,也不逼迫你立刻做出抉择。你安心在狱中思虑周全,我和银凤先行离开牢狱,不打扰你静心思考。改日我们再前来牢狱,等候你的答复。”
说罢,秦淮仁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满心担忧、忐忑不安的银凤,对着她微微示意。
他们两个人不再对王昱涵多言,隔着铁栏深深看了一眼神色落寞、陷入两难挣扎的王昱涵,转身一同迈步,沿着监道,缓缓离开了这座阴冷压抑的大牢。
只留下王昱涵独自一人,被困在牢笼之中,在清白与性命之间,陷入无尽的煎熬抉择。
这个时候,王贺民满心积攒着怒火与不甘,周身满是戾气,像一头被惹恼的蛮兽一般,气哄哄地径直冲入了刘元昌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