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戟眉头紧锁:“市税?不过是些商贾小事,如何立威?”
“王上使有所不知!”
杜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这市税虽小,却是县中命脉!
张氏把控市集多年,商户皆依附于他,税赋分文不入县库。
杜某曾两次派吏去造册,都被张氏手下的游侠‘请’了回来,册子烧了,人也被打得半月下不了床。
若能将此令推下去,县库便有了进项,往后修城墙、发粮饷、赈灾民,皆有底气!
此乃……此乃以小见大,四两拨千斤之策啊!”
张慎此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切中要害:“王兄,杜明府说得有理。
市集在县中腹地,万众瞩目,若能在那里立威,消息半日便可传遍三大家族。
且市税不涉及豪强根本田产,冲突可控,正适合初试锋芒。”
王戟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但目光依旧灼灼:“好!明日便去市集!
但明府记住,王某要的不是‘登记’二字贴在墙上。
而是实实在在让每一户商户,当着全县百姓的面,按手印、缴税银!
谁敢阻挠,便是阻挠王法,王某手中的神器,不认人情,只认生死!”
杜衡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只能赔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明日卯时,杜某便陪二位上使前往。”
当夜,三更。
县衙后衙的烛火摇曳如鬼眼冥冥。
杜衡独坐房中,听着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那是李氏山庄的巡夜猎犬,一声声催命似的。
他唤来心腹老仆,一个跟了他十二年,像个闷葫芦的汉子。
“你悄悄去张氏的万利行。”
杜衡从袖中摸出一块私印,塞进老仆手中,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找张府的孙管事,就说……
就说杜某求张公一个薄面。
明日有秦廷上使来推市税,请张公让手下商户暂时配合一日,登记造册,走过场即可。
杜某感激不尽,日后县中征发的劳役、摊派的杂捐,张氏名下的佃户与商号,杜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仆接过私印,揣入怀中,无声地消失在夜色里。
杜衡推开窗,望着县中市集方向那一片沉寂的黑暗。
又望向县东、县西两处隐约的灯火,长叹一声。
他夹在秦王与豪强之间,夹在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执雷使与三座吃人的庄寨之间,只觉自己像一叶扁舟,随时会被碾得粉碎。
“徐徐图之……本该徐徐图之……”
他喃喃自语,仿佛这是唯一能让自己安心的咒语,“但愿明日,能敷衍过去……
能敷衍过去便好……”
酸枣县中。
与县衙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座盘踞于市集正北的庞大宅邸。
张府。
朱漆大门高两丈,门前两尊石狮比县衙门口那缺耳的残次品大了整整一圈,目露凶光,爪下按着的是货真价实的活人造型。
据说是按前任不听话的市掾模样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