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算讨论。”许思齐说,“出圈要看它会不会改变现实工作。”
她在表格里分三列:明确指向周漪,明确指向许思齐,无关剪辑和演员外貌。
《旧城新雨》的样本大多在第三列或第二列边缘。
《回声之外》的第一晚,周漪的名字第一次从角色栏里脱出来,被几个人直接叫到。
那几个字隔着灰暗屏幕落进屋里,轻得没有任何仪式。许思齐却盯着其中一条评论看了很久,直到刷新标记从红色变回普通的灰。被叫到的是周漪,不是许思齐,更不是这里无人知道的沈青庭;可那一刻她的心跳仍快了一拍,仿佛有人隔着角色、法律身份与两段人生层层叠叠的纸,敲中了最里面那扇门。
她想把这份高兴也拆成样本:出现频率、语境、是否关联演员。笔尖落在表格上,却先洇出一个小墨点。小陶看见了,没有笑她,只把装胡辣汤的碗往显示器外挪。许思齐索性停笔,让自己完整地高兴了十几秒。热汤的辛香冲上鼻腔,屏幕冷光也像被染出一点温度。随后她才把那条评论记进正确的栏里。
第二天早上,制作方把一组宣传数据发到群里。
同一时间,竞品项目的营销账号开始投放一段剪辑。剪辑把周漪的抬头和主角的长台词拼在一起,标题写着:配角是不是在抢戏?
评论区很快分成两边。
【1L:周漪的戏份本来就应该删掉。】
【3L:主演团队这是怕配角被记住吧?】
【7L:营销号拱火而已,先把正片看完。】
梁制片把许思齐、许砚和几名工作人员叫到会议室。
小陶把几个措辞一模一样的账号圈出来:“这一排要不要都按水军处理?”
“先别一锅端。”许思齐把其中一条真实观众的长评拖到旁边,“同样骂抢戏,有的是复制标题,有的人确实看完了。先对时码和版本,能核的核,不能核的别替它编来源。”
他们把三个版本放在桌上。
正片里周漪的动作没有超过导演确认的时长,主角长台词也没有被剪掉。竞品剪辑使用的是预告中的另一版配音,标题把“她不解释”改成了“她抢镜”。
这不是凭一张图就能下结论的阴谋。
它是一次有目的的商业放大,利用了真实存在的分歧。
许思齐把自然评论、剪辑误导和竞品投放分开记录。
“你要不要发个声明?”小陶问。
“现在发长声明,大家下一轮就不谈周漪,改谈我为什么急着解释。”许思齐把笔帽扣上,“先让剧组把版本事实说清。”
“那就不回应?”
“该回应的不是‘我有没有抢’,是主角戏有没有被删、现场用了哪一版。”
一场线上采访在下午发来邀请。
制作方的衣服属于主角组,她没去借;一句“以后可能合作”,也不该被小陶拿去换免费劳动。王杰的名片在联系人夹里放了几个月,这一次终于被拨通。她从当月不宽裕的造型预算里单列一笔,按王杰报出的时费约了九十分钟试装。
王杰提着两个旧衣袋过来,里面没有临时借来的昂贵品牌,只有三件颜色干净的上衣、几枚发卡和一叠从旧杂志上拆下来的镜头参考。他把一件锋利的白衬衣拿到她脸边,很快又撤走:“太像来替全网做总结的。你已经够显得会分析了,不用再给这张脸加一层答案。”
最后留下的是一件低饱和的青灰上衣,领口不遮下颌,也不故意显得亲切。王杰只把耳侧碎发收干净,让她转头时脸上仍有活动的阴影。他重新量肩时“嗯”了一声:比第一次合作多了不到一厘米,不是胖瘦的戏剧变化,只是肩背终于能把衣服撑在该在的位置。许思齐确认镜头效果、费用和使用场次,当面付清;他把收据夹回旧杂志,嘴上仍不饶人:“不错,第一次找我,没有问能不能顺便再做一套。”
“九十分钟到了。”
王杰看了眼表,笑了一声:“行。下次可以叫Tony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