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发完后,我一把掀掉统一发放的广告帽子,重新束起头发,捆了个揪。
眯着眼,远方走来一人,直直朝我过来,瘦且高,行动略有些别扭。
不对。
发丝根根分明,丝丝飘飞,一张脸俊美冷冽,抬眼近乎锐利的目光。来人正是沈檥,他找过来我没觉得意外。
——因为我昨晚给他发:
【沈檥,我们分手吧。】
【你除了脸一无是处,我腻了,好看的男人哪里没有,我何必若苦照顾你。】
【我本来就是个人渣,骗你感情,所以分了吧,我不耽误你了。】
他本就认为我不是真心对他,这样说正合他心意。
回想完那几条刺痛人心的话,我倒对他此刻才来感到意外,他变得能忍了一点,对于这个,我心中没由来有些惆怅。
他的表情很怪,不是怪漂亮,是真的怪。眉皱,眼冷,嘴边却有些笑意,他似乎明悟了什么。
但我打定主意,他再如何对我,我都不会心软。
心软是病。
偶尔在床上,在地上,对他产生的畏惧忌惮情绪,这会全然不能入我心。
我扶着路牌站起来,跺了下发麻的脚,拍掉衣摆不存在的灰尘,体面地擒住他的手腕,朝偏僻地去。
我身心投入走路,全程没看他一眼。
坐在人迹罕至的老公园斜前方的椅子上,我冷静得想抽根烟,可惜我没这种东西,只得用眼神示意他坐。
刚坐好,他捏住我的手腕骨,将我扯向他怀里,他的脸触手可及,睫毛眨动两下,果然碰到他的脸颊。
他甫一垂眼看我,我眼明手快,伸手就捂他嘴巴。
坏了,这次又没防住。
他见我捂他,随势就亲我的手掌心,温热柔软的唇贴着动。一点濡湿的触感沾上手,我立马抽手回来。该死的,他在伸舌头。
我怒目圆睁,睇向他,片刻后,我收回目光,又不看他,不假辞色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
“你是说,你的单方面宣言?”
“我允许了吗?”
他见我不看他,掰过我的脸,贴近我的耳朵说,呼吸气流很热,我皱眉不爽,说:“你……”他说完,有意拉开我俩,余出中空地带。
他的手快好了,那手压在我的肩上,另一只钳住我左边脸,指尖流连摩挲,擦过我的唇角。他和我目光相撞。
我吃不消他这样,条件反射想凑过去亲近,脖子刚伸一根毫毛的距离,头脑瞬时清醒,反手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语气冷硬:“我说,我们分手了,你耳朵聋了吗?少动手动脚。”
树影的晃动一时间竟也像怔住。
这一巴掌不轻,他苍白的脸上浮印着红肿不堪的痕迹。
“你是有多贱?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难道三条腿的男人也不好找吗?”
我撂下话,挣开他并不牢固的压制,甩开他的左手,转身就走。
他没有叫住我,没有追上来。
明明是一个每次出门前都要寻求我口头承诺的男人。这次一反常态,只是坐在原地,用轻轻的,再远一点我就听不见的声音说:“你说,你会永远爱我,永远在,果然男人的话一斤鸡屎都不值,我不会再相信你。温豫。”
我有所警惕,猜想过他撒娇示弱的软话,提前演练让我不至于走两步就停下来。一听这话,那风都像更烈了,刮着我的脸,我的心,但我不会停下。
没有回头,脚走痛了,一看时间,九点五十三分,阖家饭店快到我刷碗了。
匆忙路过棵榕树,忙着打车,一片深绿叶子滑落衣领口,我捻起扔掉,偏头去瞧那树。
四季常青之景。
我和沈檥刚在一起时,曾在它旁边牵手散步,那会它的叶如玉般碧绿。而今它仍是绿,不过却是深重的黛绿。
时移势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