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眼,却见他仍如沐春风的笑,那模样好像他根本没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也许是一种雄性动物的直觉本能,后背阴恻恻的可怖感觉控制了我的声带,半晌,我未置一言——这我还能说啥?质问他?可我根本认不得这个男人。
第六感也叫嚣着让我避其锋芒,光是一想到要问他为什么知道我名字,心里总不安定,怕会发生糟糕的事情。
男人似乎不在意我的沉默,唇角勾着笑,紧接着猛地起身凑到我跟前,几乎要同我脸贴脸!——我操,这他妈的要干嘛?
我快吓得魂飞魄散,动作麻溜慌乱地扯开到安全的社交距离。
他单手捏住一叠不知何时何处掏出来的现金,红艳艳一片,衬得他皮肤苍白。“温先生,还不接吗?我可站不了太久。”
我靠,这啥意思。我不由想起死掉的那个恶心男人,再一看眼前的男人,他不会也要语出惊人说要约我吧?我抿紧唇,没说话。
“好了,不开玩笑了。温先生。这是你上次寄到我的画廊卖出的画的钱。之前几次我因腿伤一直未曾经见过你,倒好奇是怎样的人画出如此奇妙,深沉的画。所以这次卖画的钱并没有打进你的银行卡账户,等稍微能站起来后,我才送过来,希望您不要介意。”
他说着说着,腿撑不起身体,已经坐在轮椅上,钱被西装男恭敬地接过。
他十指交叉相扣搭在膝盖上,一些琐碎的银白发丝黏在他脸颊,一双含笑的眸子不差分毫地与我对视。
荒诞,我只这样觉得。这不是怀疑他撒谎,仅仅是因为太戏剧了。
在他说出那串话之后,我就相信了。不论真假,钱都拿出现了,我能不要吗?据我目测所得大约有五千块,这也算一个来钱快的路子。
但画出能被称得上艺术的画是能随随便便、随手一挥就可以做到的吗?至少现在来看,我少了灵气。或许是给沈檥的嗓子陪葬了吧,它们一同灰飞烟灭了。
我轻轻摇了下头,说:“没事,没想到您竟然会亲自送来,陈先生。”
——陈道式,那家画廊的主人,我有和他在微信上交谈过。
既然不是和之前那个男人一样,我就放心了,脸色稍霁,露出一点笑,稳稳接住陈道式的保镖递过来的钱——结合陈道式的身份,西装男应该就是保镖差不了,有钱人出门带个保镖多正常,电视剧不都这样演。
等我俩交接完成后,陈道式再次开口:“既然已经见过了,钱也送到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温先生。”他的右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指节敲了两下,西装保镖便推上轮椅了。
我说:“下次见,陈先生。”虽然画不出画了,但万一用得到他呢,多条人脉不压身。
他笑靥如花,将落到面前的发丝别到耳后,银白头发柔软得不可思议,语气也那般轻柔,“回见,温豫。下次再一起吃饭。”他眨了眨眼。
——他叫了我的大名。柔柔的,像是一只软体动物,看上去很恶心,实际上也确实很恶心。
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他出现到现在,我都对他有偏见,可他从没有表述任何僭越的话语。我真的觉得太古怪了,当初和他在手机上交流也有这样的错觉,我想起和他交谈时的一次异样。
【温先生的画可真是奇妙,让人仿佛身临其境,很多买家都争相购买,我想,您也一定如您的画一样受欢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