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迈入画坊大堂,只见掌柜的年纪与哑叔相似,个子不高形微胖,头也不抬的手拿一把乌木算盘,红色的算盘珠子被他拨的啪啪响。
“顶级澄心堂纸损耗10卷,共计20两银子,小幅薛涛筏若干,10两,上等精制楮皮纸若干10两,普通竹纸3两,上等狼毫,紫毫普通羊毫等等共计30两……还有各色颜料,贡墨、金箔纸……”
黎孟祥一边痛心疾首的出声报价,一边让哑叔记录下来,学徒们把损耗的画材进行分类整理,沈兰忻倒听的吸一口凉气,想起了当年艺考时,一时心软被同学用没涮干净的画笔蒯走了三分之二白色颜料的绝望感。
沈兰忻表面镇定,内心不由得有些慌乱起来,画坊里的东西听起来都价值不斐,这次付出的代价有些大了。
只听清脆的算盘声最后“啪”的一声重重落下,掌柜的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当抬起头来时,他的眼睛锐利的仿佛能看透人心,浑厚响亮的声音响起,他直直的看着沈兰忻开口道:“共计损失220两。”
心直口快的琴妈妈捂着嘴巴惊叫起来:“损失的都是一些笔墨纸砚,桌椅陈设都没怎么动怎么损耗了这么多钱?会不会算错了?”
“鄙人午祥八岁起跟着老爷在画坊学习,这些笔墨纸砚产自哪里,如何制作,价值几何,如何保存使用,我倒背如流,绝不会出错。”
哑叔拿着毛笔看着眼前的损失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心痛,看来掌柜的所说不假。
沈兰忻上前对着午祥俯身行礼,午祥敷衍的虚虚抱拳回礼。
沈兰忻不甚在意:“午掌柜,这些损失是我的责任,是我思虑不周为店里带来的损失,不过,宗族步步紧逼,他们专挑贵的毁坏,显然是有备而来。”
午祥见她揽下责任微微有些意外,继续说道:“就算是他们有备而来,大小姐不似闺阁女子柔顺处理反而泼辣行事,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也当真是让鄙人大开眼界啊。”
一直默默抱臂没有说话的苏延听出了午掌柜话里的嘲讽意味,看着眼前单薄的背影,隐隐的有些担忧。
沈兰忻面色平静:“午掌柜教训的是,只是我的时间太少了,没空跟他多做周旋,只能速战速决,况且打砸画坊是他们先动的手,我想二叔那边也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她顿了顿接着说道:“目前已经造成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但我会尽力挽救。”
说罢,沈兰忻又拿出了刚刚递给苏延看到几张速写,午祥接过一看,面色瞬间变得有些不可置信。
“这……这几张是小姐画的?”午祥盯着她的眼睛,沈兰忻微微一笑点头称是,毕竟从小练习练习绘画,高中艺考到处校考拿下八大美院的录取通知的含金量,实力这一块她是自信的。
“这种画法不似寻常的画稿,也不是写意画法,也不像粉本呆板的拓印,直见画面中以人物动态,情绪,神态被定格在画纸上,寥寥数笔人物竟看上去异常立体生动,活灵活现,就好像话本故事跃然纸上一般,真是奇景奇画。”
午祥神情突然凝重起来,他立刻拱手请教:“恕鄙人眼拙,没想到大小姐竟是这般深藏不漏,是我盲目了,敢问小姐此画法名为?”
“速写,记录人物瞬间动态的一种表现画法。”
午祥依旧抱着画纸啧啧称奇:“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小姐是想凭此画法来吸引顾客?”
“正有此意,不过再次之前,我要麦冬几人把此画散发出去,让整个京城的百姓看看,顺便打打广告,午掌柜意下如何?”
午祥拿着画稿沉吟了片刻,突然面对沈兰忻跪了下来,众人纷纷疑惑。
沈兰忻下意识伸手要扶,半路又忍了下来,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避开了他跪的方向,嗓子里发出如石头般冷硬的声音:“午掌柜可是有事瞒我?”
“鄙人惭愧,小姐,我今日不在是去了沈二老爷家里。”
众人脸色微变,苏延微微贴向沈兰忻,神情变得严肃。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追究您对画坊擅离职守也不算是冤枉了您是吗?”沈兰忻看着斜前方伏地的午祥问道。
“是。”午祥没有抬头,却从怀里摸出来一封信和几张银票,双手呈上说:“请小姐细观。”
苏延从他手里接过信封和银票交与沈兰忻,她打开看过后,手指微微攥紧,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午掌柜这是何意?是要抛弃画坊,去投靠别人了?抬起头来,我需要一个解释。”
午祥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声音有些发颤:“回小姐,信件里是沈二老爷让我监督观察您对画坊的经营,顺便暗中……破坏您的经营让赌约失败,那三百两银票是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