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命关内各州县,加紧运送秋粮,务必在入冬前送三十万石到青河城。屯田营加紧秋收,一粒粮都不能浪费。”
她一条条理下来,清晰明了,军务、民政、外交、后勤,尽数顾及。
林傲一一记下,心中愈发佩服。
换做旁人,听闻十万大军压境,早就慌了神。自家将军倒好,不紧不慢,步步为营,反倒像是耶律真送上门来给她练手。
“末将这就去安排。”他抱拳就要走,又被苏清鸢叫住。
“等等。”苏清鸢回过头,神色稍缓,“还有件事。战死的将士,抚恤要尽快发下去。受伤的弟兄,军医好生照料,缺什么药材,直接从府库里支。阵亡将士的子弟,愿意从军的,优先录进亲军营。不愿从军的,分给田地,免三年赋税。”
“是。”林傲心中一暖,躬身应下。
将军看着冷,心却细。
将士们的身后事,从来都安排得妥帖。
也难怪,北疆军上下,人人都愿意为她拼命。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青河城都在紧锣密鼓的备战里。
一车车粮草从关内运过来,堆得粮仓满满当当。各城的城防都加固了一遍,滚石擂木堆得垛口都放不下。周猛带着前锋营驻进狼峪关,日日操练,喊杀声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
草原上的消息也源源不断传回来。
耶律真果然在王庭召集各部,可闹得很不愉快。主战的王族少壮派要立刻南下报仇,主和的老臣和小部族首领却觉得刚打了大败仗,人马粮草都不足,该先休养生息。各部各怀心思,吵了半个月,也没吵出个结果。
兀良哈、朵颜三部的使者倒是先来了青河城。
三个小部族的首领亲自来的,带着皮毛、骏马作为觐见礼,一进帅帐就跪倒行礼:“罪臣等,见过镇国公将军。我等愿意归附大靖,永为藩属,求将军收留!”
苏清鸢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你们不怕耶律真找你们算账?”
为首的兀良哈首领苦着脸道:“怕!可……可跟着他也没活路啊。年年征马、征牛羊、征壮丁,各部都被压榨得活不下去了。之前赤塔部那么大,说反就反了,还不是落得个身死族散的下场。我们小部族,哪经得起折腾。早就听说将军仁义,待归附的部族好,我们……我们愿意归顺!”
“归顺可以。”苏清鸢缓缓道,“规矩,之前跟哈里部他们说过,本将不再重复。草场按人口分,互市优先,朝廷派官吏管民政,军权归边城守将。你们三部,迁到黑风口南边牧地,替咱们守哨卡。北狄要是南下,你们得先报信,跟着一起打。做得到吗?”
“做得到!做得到!”三个首领连连磕头,“谢将军恩典!谢将军恩典!”
苏清鸢让人带他们下去安顿,又吩咐文吏按人口划分草场、登记造册。
林傲站在一旁笑道:“将军,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三部一归,咱们等于多了几千控弦之士,还多了北边的耳目。耶律真那边,怕是更难凑齐人马了。”
“小部族而已,撑不起大局。”苏清鸢却没那么乐观,“但也是个开头。草原各部,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咱们一个个拉,一个个拆。等耶律真众叛亲离了,再打王庭,就容易了。”
她不急于一时。
上一世打了十年的仗,她有的是耐心。
北疆的事,急不来。得像熬鹰一样,慢慢磨,磨到对方没了锐气,磨到各部都归心,才能真正安定。
又过了几日,狼峪关那边传来消息。
北狄的前锋骑兵到了黑风口,约有三千多人,日日在关前游荡挑衅,时不时放箭射哨卡。
周猛气不过,几次请战出关,都被苏清鸢压了回去。
“将军,那群兔崽子太嚣张了!就在关前晃悠,末将带一千人出去,保管把他们收拾了!”周猛专程从狼峪关跑回来,站在帅帐里粗着嗓子请战。
“急什么。”苏清鸢翻着斥候的密报,头也不抬,“耶律真想诱咱们出关,在野地里伏击。你出去,正好中了他的计。”
“那……那咱们就看着他们嚣张?”周猛梗着脖子,满脸不服。
“当然不。”苏清鸢放下密报,站起身走到沙盘前,“黑风口的北营,守兵一共两千,加上新来的三千前锋,一共五千人。营盘扎在风口处,易守难攻。可他们有个破绽——粮草都存在后营的山谷里,守兵少,还疏于防备。”
她指尖点在沙盘上黑风口的西侧:“周猛,你带两千轻骑,今夜走西路山谷,绕到北营后方。后半夜时分,火烧粮草。”
“林叔叔,你带三千步卒,正面佯攻。等他们乱了,再冲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