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战打到第三日,白狼关的城墙已经被鲜血浸成了暗色。
北狄十万大军轮番猛攻,云梯架了又倒,撞车撞得城墙簌簌掉土。城头的滚石擂木砸下去一批,城下又涌上来一批,尸体在城根下堆得小山似的,血水顺着城墙缝隙往下淌,汇成细细的血溪。
“将军!北狄又冲上来了!这次是王族亲军!”
亲兵嘶吼着报告,声音都哑了。
苏清鸢站在城头中央,银甲上早已布满划痕与血污,左臂被流矢擦过,布条渗着暗红的血。她却浑然不觉,手里紧握着长枪,目光死死盯着城下冲在最前面的重甲步兵。
“弩手!瞄准云梯手!”她厉声下令,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清亮,“滚石准备,放近了再打!”
“是!”
弓弩手拉满弓弦,箭雨密集倾泻。北狄云梯手中箭栽倒,可后面立刻有人补上来,扛着云梯继续往前冲。
“放!”
随着一声令下,磨盘大的滚石顺着城墙滚落,砸得云梯断裂,士兵惨叫着摔下去,砸成一片肉泥。
可北狄人像是疯了一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前头的死了,后头的接着上。王族亲军个个悍不畏死,已经有好几处爬上了城头。
“跟我上!”
周猛提着大刀,嘶吼着冲过去,一刀劈翻一个爬上城头的北狄士兵。他身上已经添了三道伤口,鲜血浸透了征袍,却越战越勇。
城头各处,守军与敌军短兵相接,喊杀声震耳欲聋。
苏清鸢也冲了上去,长枪如龙,所过之处血花飞溅。她专挑北狄的小头目杀,枪枪致命。有她在的地方,守军就士气大振,硬生生把爬上城头的敌军又压了下去。
战至正午,北狄终于暂时退了下去。
城头一片狼藉,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守军五千,已经折损了近两千。
“将军,您的伤!”亲兵跑过来,看着她左臂渗血的布条,眼眶发红。
“小伤。”苏清鸢随意扯下布条,露出一道不浅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她拿过金疮药,直接倒上去,疼得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包扎一下就行。弟兄们伤亡怎么样?”
“阵亡一千七百,伤一千多。”林傲走过来,脸色凝重,“北狄那边伤亡更重,少说也死了三四千。可他们人多,这么耗下去,咱们怕是撑不住。”
“东路和西路有消息吗?”
“狼峪关那边稳得很,林老将军凭城坚守,北狄东路军攻不动。”林傲道,“黑石滩那边,周将军干得漂亮,接连劫了三趟粮道,烧了他们不少粮草。北狄西路军顾着护粮,根本没法绕过来断咱们后路。”
苏清鸢点点头。
周猛果然没让她失望。
劫了粮道,北狄十万大军的粮草就成了问题。草原人打仗素来不带太多辎重,靠沿途劫掠补给。白狼关附近百姓早就内迁了,他们抢不到东西,粮草一断,军心必乱。
“耶律真急着攻城,就是因为粮草吃紧。”苏清鸢指尖点着城墙砖,眼神锐利,“他想速战速决,咱们偏不跟他硬耗。耗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
她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晚饭加肉,让弟兄们吃饱。夜里轮流值守,多备火把,谨防劫营。另外,把所有的火箭、火油都准备好,今晚上,咱们送份大礼给耶律真。”
林傲眼睛一亮:“将军是要夜袭?”
“不是夜袭,是烧粮。”苏清鸢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不是粮草紧吗?咱们就给他添把火。他的中军大营在西边山谷里,囤积了所有粮草。今夜月黑风高,正好放火。”
“可敌营有十万大军,咱们人少,怎么靠近?”
“不用多,五百人就够了。”苏清鸢道,“选五百精锐骑兵,都换上北狄的军服,带上火油、火箭。我亲自带队。”
“不行!”林傲立刻反对,“将军是主帅,岂能亲身涉险!要去也是末将去!”
“我去最合适。”苏清鸢摇头,“我熟悉北狄的营帐规制,也懂几句北狄话。混进去不容易露馅。你留在城里守城,万一有诈,也好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