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苏晚柔抵达江州那日,满城都动了。
鎏金的马车辚辚入城,前后簇拥着数十名东宫侍卫,锦缎车帘绣着百鸟朝凤,一路仪仗摆得十足。车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没人不惊叹太子妃的排场——说是来赈灾慰问,倒像是来游山玩水。
马车里,苏晚柔扶着侍女的手,掀着车帘往外看。
街上秩序井然,粥棚冒着热气,灾民虽衣衫褴褛,却并不慌乱,连孩童都安安静静排队领粥。她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她本以为江州定是乱作一团,沈砚泽和那个苏先生焦头烂额。没想到不过半月工夫,竟被他们治理得井井有条。
那个苏先生,倒真有几分本事。
“娘娘,府衙到了。”侍女低声提醒。
苏晚柔收敛起思绪,换上一副温婉柔和的面孔,扶着侍女的手款款下车。
沈砚泽领着江州一众官员迎在府衙门口,苏清鸢站在他身侧半步,一身青衫,低眉顺眼,像个寻常幕僚。
苏晚柔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笑着迎上前:“三皇兄,别来无恙。本宫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慰问灾民,也能帮衬着处理些杂务。”
“有劳皇嫂费心。”沈砚泽微微颔首,不冷不热,“江南粗陋,怕是委屈了皇嫂。”
“说哪里话,灾民疾苦,本宫感同身受。”苏晚柔说着,目光又落向苏清鸢,语带好奇,“这位便是三皇兄身边大名鼎鼎的苏先生吧?听闻先生初到江州,便开仓放粮、力挽狂澜,真是少年英才。”
她语气温温柔柔,眼神却带着审视,像要把人看穿。
苏清鸢微微躬身行礼,声音平淡无波:“太子妃谬赞。下官不过是奉殿下之命,做些分内之事。”
声音压得略低,偏中性,听不出异样。
苏晚柔心里却咯噔一下。
身形、眉眼,太像了。
尤其是抬眼时那一瞬间的眼神,冷得像冰,和记忆里那个身披战甲的苏清鸢,几乎一模一样。
可怎么可能呢?
苏清鸢是将门之女,弓马娴熟,怎会扮成文士,还懂治灾理政?
许是长得像罢了。
苏晚柔压下心头的疑虑,笑得愈发亲切:“先生太谦了。本宫一路过来,见百姓都交口称赞先生呢。正好,本宫也带了些赈灾的法子,往后还要多和先生讨教。”
“不敢当。太子妃有命,下官自当配合。”苏清鸢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便退到一旁,不多话了。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倒让苏晚柔心里的疑心更重了几分。
接风宴上,苏晚柔旁敲侧击,一会儿问苏清鸢籍贯何处,一会儿问师从何人,言语间处处挖坑。
苏清鸢应对得滴水不漏,随口编了个籍贯,又说师从山中隐士,语焉不详,却也挑不出错处。
一顿饭吃下来,苏晚柔没探出半点口风,反倒憋了一肚子气。
她就不信,这个苏先生能毫无破绽。
第二日,苏晚柔便带着人去了城西粥棚。
她要亲自看看,这苏清鸢……不,这苏先生,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沽名钓誉。
粥棚前排着长队,灾民秩序井然。锅里的粥熬得浓稠,米香飘得老远。
苏晚柔站在棚外看了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这粥看着倒是浓稠。只是本宫听说,官仓存粮有限,这般敞开了吃,能撑几日?别是前紧后松,过几日就断了粮,苦了百姓。”
周围领粥的灾民一听,顿时都停下了动作,面露担忧。
是啊,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到时候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