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正殿,烛火燃了一夜。
沈砚辞狠狠一掌拍在案上,青瓷茶盏“哐当”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废物!一群废物!”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胸口剧烈起伏,“周奎这个蠢货!区区一点金银就勾得他失了智,如今人赃并获落在京兆府手里,你让本宫怎么捞他!”
下首跪着东宫属官,个个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谁也没想到,不过一夜之间,太子跟前的红人、巡防营副统领周奎,就从炙手可热的宠臣,变成了私挖财宝、私藏通敌证物的阶下囚。
更要命的是,那些“通敌书信”字迹逼真,还有北狄狼头令牌为证,京兆府尹不敢擅断,天不亮就把案子捅到了御前。皇帝虽没明说什么,却下旨让三皇子沈砚泽协查此案,明摆着是对太子起了疑心。
“殿下息怒。”苏晚柔端着一盏参茶缓步走过来,轻轻放在案边,柔声细语,“周奎自己贪财冒失,栽了也是活该。只是……臣妾总觉得这事太巧了。偏偏是苏家的财宝,偏偏藏着通敌证据,又偏偏被京兆府撞个正着。”
她抬眼看向沈砚辞,眼底闪过一丝阴毒:“殿下,您说……会不会是苏清鸢那个贱人在背后搞鬼?她既然能诈死逃出皇陵,说不定早就潜回京城了。”
沈砚辞闻言,眼底杀意更盛。
他不是没怀疑过。
周奎出事的时机太巧了,刚好在他全城搜捕苏清鸢的时候。
可他想不通,苏清鸢一个孤女,刚死里逃生,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手笔,能算准周奎的心思,还能调动京兆府的人?
除非……她背后有人。
“查。”沈砚辞冷声道,“给本宫彻查京兆府那边,是谁给李通风报的信。另外,加派人手,就算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把苏清鸢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有赈灾的事。”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沉了沉,“江南水患,灾民百万,这差事是块肥肉,也是个博名声的好机会。本宫已经举荐了户部侍郎张大人,你让你父亲那边也活动活动,务必把差事攥在咱们手里。”
苏晚柔柔柔应下:“臣妾省得。有了赈灾之功,殿下在朝中的声望只会更稳。就算苏清鸢那个贱人蹦跶,也翻不了天。”
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早已经妒火中烧。
凭什么苏清鸢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凭什么她都成了钦犯,还能搅得东宫鸡犬不宁?
苏清鸢,你最好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同一时刻,三皇子府的密室内。
沈砚泽指尖摩挲着那半块玄铁虎符,指节微微泛白。
虎符是熟铁打造,上面刻着一个苍劲的“苏”字,边缘有一道旧缺口——他记得太清楚了。
十年前他南巡遇刺,是苏老将军单骑救他于乱军之中,当时老将军腰间挂的,就是这对虎符。后来老将军分了半块给他,说日后若有危难,持此虎符,苏家军必全力相助。
他以为苏家倒台后,这信物再也没用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他手里。
“殿下,林峰还在外面等着,说……苏大小姐有话带给您。”贴身内侍低声禀报。
沈砚泽抬眼,眸色幽深:“苏清鸢?她真的在京城?”
“千真万确。周奎的事,就是苏大小姐一手策划的。”内侍道,“林校尉说,苏大小姐想跟您做笔交易。她能帮您拿下江南赈灾的差事,还能帮您做出政绩。条件是……您要帮她重回朝堂,为苏家翻案。”
沈砚泽沉默了。
他素来与太子不和,这些年一直被沈砚辞打压,步履维艰。江南赈灾他不是不想争,可他既没人手又没经验,贸然请命只会弄巧成拙。
苏清鸢……
那个传闻中暴戾善妒、有勇无谋的将门嫡女,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还是说,这是太子设下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