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心碎里。
可现在,听着这熟悉的冷硬语调,她心底没有半分波澜,反而轻轻舒了口气。
钉吧。
钉得越牢,等下破土而出的时候,才越精彩。
沈砚辞,你亲手钉下的不是我的棺,是你自己的地狱之门。
重锤落下,最后一颗镇魂钉砸实。
泥土簌簌落下,一抔又一抔,彻底掩埋了猩红的棺木,也彻底隔绝了世间的光。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
苏清鸢却缓缓坐了起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那是她提前用胭脂和鹿血调制的,看着骇人,实则半点伤都没有。她口中含着假死药,气息微弱,足以瞒过所有太医。
这点小伎俩,还是当年她在军营里为了救一个副将,跟着军医学的。
那时候她满心都是救人,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用在自己身上,用来算计她曾倾心相付的人。
真是可笑。
指尖在棺底摸索片刻,扣住一块凸起的木纹。
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棺底一块木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阴冷的风瞬间涌了进来。
这条密道,是上一世她在冷宫等死时,一个守了苏家三代的老太监拼着命告诉她的。
老太监说,这是当年苏老将军为防宫中生变,暗中修下的后路,从皇陵地下直通皇城暗狱。
老太监还说,太子沈砚辞早就盯上了皇陵这块禁地,暗中把它当成了藏污纳垢的密室。
上一世她知道得太晚,手脚筋都被挑断,只能在冷宫里等死,根本没有机会用到这条密道。
这一世,她刚一重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
沈砚辞千算万算,绝对算不到,他选来埋她的地方,恰恰是他自己藏罪证的死地;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密道,恰恰成了她索命的通道。
老天爷都在帮她。
这血海深仇,她不报,天都不允。
苏清鸢身形一闪,轻巧地跳进密道。
密道尽头,整齐地码着十几口黑木箱。
她随手掀开最上面一口,里面是一沓沓盖着北疆军印的调兵文书,日期都是近半年的,每一张,都是私调边军的铁证。
再打开一口,是密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可那字迹,她看了十年,熟得不能再熟——是沈砚辞的亲笔。
信里写的,是如何与北狄勾结,里应外合,借外敌之手除掉苏家军,再嫁祸苏家通敌。
指尖抚过纸上熟悉的笔锋,曾几何时,这字迹写过“清鸢吾爱”,写过“一生一世”,写过共享江山的许诺。
原来从始至终,这笔锋下写的全是算计,全是利用,全是染血的阴谋。
那些她视若珍宝的字句,那些她拿命去兑现的承诺,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诱她入局的诱饵。
心口掠过一丝极淡的刺痛,快得像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