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七寸镇魂钉,裹着黑墨画就的符咒,被重锤狠狠砸进猩红棺木。
闷响沉郁,像敲在人的天灵盖上,一下,又一下。
棺内漆黑无光,苏清鸢躺在冰冷的棺底,绣着百鸟朝凤的大红嫁衣,早已被浓稠的“鲜血”浸成暗沉的赭色。她指尖垂落,呼吸微弱,俨然已是一具死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意识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棺墙外,唢呐吹得震天响,锣鼓喧天,喜乐声声入耳,是大婚的排场。
是太子沈砚辞,迎娶她嫡妹苏晚柔的大婚。
而她苏清鸢,镇国将军府嫡长女,本该是今日的太子妃,却被钉进这口大红婚棺,即将下葬皇陵,永世不得超生。
“造孽哦,好好的嫡长女,非要跟自己妹妹抢男人,大闹喜堂,把命都作没了。”
“可不是嘛,都说她性情暴戾善妒,我看是活该!太子殿下何等人物,岂能容她撒野?”
“可怜二小姐心善,还哭着为姐姐求情,摊上这么个姐姐,真是倒了霉了……”
百姓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陵园,字字清晰。
苏清鸢闭着眼,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弧度冷得像冰。
这些话,上一世她跪在喜堂中央时听过,在冷宫的残垣断壁里听过,在烈火焚身的弥留之际也听过。
那时她还会痛,会疯,会拼尽全力嘶吼辩解,恨世人眼瞎,恨命运不公。
可现在,听着这些愚昧又刺耳的评判,她心底只剩一片漠然。
世人皆愚,只信眼见的戏码,只信上位者的说辞。
没关系。
她今日埋进这三尺黄土,来日便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看,他们称颂的太子殿下,是怎样一副蛇蝎心肠;他们怜惜的二小姐,是怎样一副毒蝎肺腑。
是啊,多完美的罪名。
善妒,行凶,大闹喜堂,辱没皇家威仪。
全京城的人都在骂她咎由自取,都在赞太子殿下仁厚,都在怜苏晚柔善良无辜。
可没人知道,这具躺在棺中“尸骨渐凉”的身体里,装着一个从地狱烈火里爬回来的、带着满门血海深仇的灵魂。
上一世,她信了沈砚辞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信了苏晚柔的“姐妹同心”。
她替他征战沙场,九死一生,背上的箭疤、刀伤,数都数不清;她苏家三百一十三口男儿,镇守北疆,血染沙场,替他稳住大半个江山。
他说:“清鸢,待我登基,你便是我的皇后,苏家与我共享天下。”
她信了。
她把这句话当成毕生信仰,拿命去守,拿整个家族去拼。
可他登基那日,金銮殿上扔下来的,是一纸判苏家满门抄斩的圣旨。
通敌叛国,罪证确凿。
她想冲上去理论,却被侍卫按倒在地。她眼睁睁看着父亲、母亲、兄长,一个个被押上刑场,人头落地;看着苏家百年将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而她,被废去后位,挑断手脚筋,割了舌头,扔进冷宫。
那个她从小疼到大、捧在手心的嫡妹苏晚柔,穿着她的皇后朝服,戴着她的九龙凤冠,踩着她的手,笑靥如花。
“姐姐,你知道吗?通敌的密信是我写的,粮草被劫是我报的信,就连你最信任的副将,早就是殿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