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等有辜,居然不想着自救分毫?还是说,你从生来就无可救药?”
姬昭嗤笑一声,冷冷道:“高至白,你觉得我很可怜?未来任我是生是死,你总归是看不到的,不如可怜可怜你自己!”
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姬昭心中却狠戾暗生,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并未意识到的地方,像游蛇一样滑向高至白的身体,迅速地吞噬着此人的生气。原先激动的高至白,突然跌坐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姬昭愣怔片刻,立刻克制法力、喊来狱医。此刻,他蓦然发现,自己的心绪与以往失控时截然不同——正因为他对答案和解药所在了然于胸,出于本能的渴望便取代了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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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失查案权的两日,祁霁过得倒满满当当。高至白被捕次日,太和帝罕见地上了朝,祁霁也去旁听。整整一上午,三大派系都在轮番弹劾高至白,术官派主力冲锋、凡体派慷慨割席,世家派也凑了不少热闹。就连高家的狗撵邻家猫的事情,都被提了上来。显然,天衢的大人们也很爱猫,讨论起此事能够振振有词、毫不发笑。反之,启明的计划,被太和帝封锁了消息,丝毫没有人提起。
祁霁在朝堂上找姬昭的身影,遗憾地发现他并没有来。下朝后,反被数日未见的姬政拉到了燕王府,一块筹备探春宴。
探春宴本是天子每年春祭后与大臣同乐的宴会,取“岁时顺遂、物候如期”的意头。之所以今年被由燕王府举办,是因为去年太和帝把固定举办探春宴的皇家园林——逸园赐给了姬政。姬政对此事百般投入,太和帝也特地将崔皠派去协助他,确保这场探春宴额外风光。
不过,祁霁到逸园时,探春宴只有两日便要开始,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姬政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想找个由头和他玩。再碰上目的相似的崔皠,祁霁便是找了千百理由,也是走不出逸园半步了。
探春宴当日,祁霁从逸园的客房床上被拖下来,动手的人是单璟。他口中还念道:“阿霁,你再不起来,可以直接去吃午宴了。”
“你不是去找清哥了吗?”祁霁被磕醒、晕乎乎地问。“清哥知道东西里有一份是殿下的吗?”
“知道!你怕不是喝傻了,这个问题你昨天见到我时就问过了!”单璟绝望道,“昨天燕王和崔公子争宠似的灌你喝酒,还有什么神机散。你刚刚叫都叫不醒,吓死个人。这京城还真是不宜久留!”
祁霁运转法力,总算清醒过来,只是宿醉仍然有些难受。他不由怀念起查案的日子来,虽然早出晚归、四处奔波,反倒健康得多。
于是,祁霁整理仪表,确认身上没有酒气,才和单璟出去。逸园如今晴光潋滟、乐声悠扬,来往男女广袖相触,环佩相闻。祁霁方走到筵席主位望春楼,便有一位宫人迎上前,说皇后娘娘有请。
祁霁眼前一亮,因着太和帝的警告,他这两日不好与姑姑若霖有交集,本就想找机会见见姑姑。想来,那日的事情,在太和帝那里明面上算是翻篇了。
祁霁见到言笑晏晏的帝后,行礼道:“臣叩见陛下、皇后娘娘。”
太和帝满面春风道:“阿霁被我吓着了,恁得如此生疏。你姑姑在这里,叫我姑父便是。”
柏若霖笑道:“明明是我把阿霁找上来叙旧,陛下倒先亲热上了,真是过分!陛下在这里瞧着吧,我要带阿霁拈花去了。”言罢,走下座来,拉上祁霁和单璟下楼。
柏若霖怅然道:“来天衢后,一年也见不到几个云泽来的客人。今日你在这里,让我想起从前的事情来。
你五岁生日宴,像今天一样热闹。大哥带来一个海外术士,我们都没见过他预言的法子——一个玻璃球,烟雾缭绕的。没想到,他的预言听着都准,直到他说,侯主的孩子有皇后命。”
“姑姑当时年纪小,或许他把姑姑当成了祁家的孩子。”祁霁微笑道。童年的回忆,在他记忆里已经成了浮光掠影。温暖和幸福本就模糊,碰上高至白的话,让他不敢细想,生怕发现点确凿的端倪。想到此处,祁霁有些心酸,忍不住道:“妈妈肯定要生气,皇上只有皇子,这预言像是暗示姐姐会去联姻,她最讨厌他人说这话。”
若霖说:“你妈妈确实很生气,气到把他赶走了。有人解围说,这话说的不一定是说阿斐,很可能是阿霁嘛。”
祁霁苦笑两声,虽然不在乎侯爵之位,但当真发现启明的区别对待,又怎么可能毫不在意。却听得若霖道:“结果,你的妈妈把那解围的人也赶走了。她说,我的孩子,都是云泽道的人材。他们会在这里长大,过上自由而强大的一生。无论是怎么样的婚约,都不值得我的孩子拿自己去换。”
单璟扑哧一声笑出来。若霖说道:“阿霁,我真喜欢你的妈妈。虽然她不在了,看到你,却好像看到了当年的她。”
祁霁睁大眼睛,眸光闪动,一时语塞。若霖拍拍他,将他转向拈花的园子,说:“别伤心,每个人总有长大的一天。现在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你和小时候一样,定是启明侯主的骄傲。”
探春宴以“迎春、敬春、留春”为三义。迎春者,拈花以示草木之生。祁霁的面前,正是一片别开生面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