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祁霁第一次进入皇宫,同行者虽然是一位真在宫里住过的皇子、却也是个绝无可能给他导览两句的人,诺大的空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穿过司马门,便是青黑色整石铺砌的御道,此石长度超过两百步,如同山体般庞大。然而,它是由开国时代的大法师用法力从秦川道直运而来、嵌入地下的。此后,人们才在此基础上修建皇宫。
四百年来,巨石虽然无言,却无数次向往来者证明,那些已然成为传说的强悍力量,真真实实地存在过。
一位宦官将祁霁和姬昭领到了无极殿的偏殿,说明太和帝仍在接见大臣。两人等了许久,一位华服美人突然走进来。
她面容明艳、目若朗星,身材娇小,行动间却自有威仪。
身后的侍女阻悄声道:“皇后殿下,您不能单独见皇上的臣子,这是干政。那小宦官已经去报信了。”
“无妨,我见我的侄儿,把门关上便是。”皇后柏若霖说道。
这是小姑柏若霖!若钧小了十八岁的亲妹妹,大周的第一个废种皇后。若霖在太和十六年成为姬少元的继后,这桩婚姻的背后,除了借若钧声势不断发展的柏氏,更有作为天子的姬少元迫于严峻的形势、对法师谋害废种的行为表演式的反对。
柏若霖的出现虽然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因为柏家早年对若钧的苛刻,澄侯府与柏家关系疏离。但是八面玲珑的若钧并不把柏家视作仇寇,反手把柏家拉上了自己的船。再加上柏家同属云泽势力,若霖会关注澄侯府的动作,甚至助自己一臂之力,其实并不奇怪。祁霁主动起身道:“皇后姑姑?”
“阿霁,好久不见。”若霖浅浅一笑,“现在看来,你明显长得像若钧。”
“没有去见姑姑,侄儿惭愧。”祁霁诚恳道。
“无妨,现在不就来了。不必担心皇上那边,他——”若霖有意放慢了语速,“正在见一位刚刚入京的要臣。”
高至白在太和帝那里!祁霁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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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殿,高至白跪坐在阶下案前。太和帝座上清淡的焚香悠悠漫下,如同地狱的硝烟般蔓延至身前。这是大难临头的预示,但高至白并未放弃寻找破局的那一线生机。
如果他已经成为弃子,就不会在太和帝面前。
“你这些年替朕做了不少事,但也瞒着朕做了不少事。这些事朕不知道,不知你自己清不清楚吗?”太和帝画风一转,一字一句,如有万钧之重。
高至白离座下拜,颤声道:“臣斗胆,说几句肺腑之言。”
“说。”太和帝冷哼一声。余光中,吕冰出现在一旁,看来有要事要报。太和帝微微不悦,眼神示意他过来。
高至白悲切道:“臣确有擅专之举,罪无可逭。但陛下,有些暗疾,藏于腠理,不治则伤及根本,治之则难免要下虎狼之药,用药之人也免不了沾上三分毒气。
若暗疾尽陈于众,陛下必兴大狱以正纲常。然杀伐一启,纵然陛下是怀仁之主,亦不免圣名受损,折损道业。
臣出身寒门,蒙圣恩简拔至一方大吏,粉身碎骨也无以报答陛下。所以,陛下日理万机,既将南府交托于臣,臣便当替陛下把这扇门守好,不让陛下为南府劳心半分。”
高至白的答案,太和帝并不满意。这些年,高至白杀伐果断的作风,的确让南府风平浪静,加派加征从来能够落实到底,同时鲜有怨声能够传到天衢。高至白现在无非是向太和帝强调自己的用处——只是,寂法会已经把刀悬在太和帝头上,太和帝现在需要的,是高至白全面的投诚。
太和帝对高至白的耐心本不止这一次申辩。可吕冰附耳上前,说道:“陛下,皇后闯入了偏殿。”
根本无需犹豫,太和帝立刻确定,自己的皇后去给娘家人传信了!再等下去,云泽世系再度怀疑自己要包庇高至白,自己的一番苦心又要付之东流。
于是,太和帝冷笑道:“高至白啊高至白!朕的江山,竟不用朕自己操心?你高家也想做一方诸侯?朕告诉你,你非但没有分谤任怨,反倒养虎为患。你勾结寂法会、谋害祁启明。你不清楚,朕让人告诉你。
——吕冰,传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