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言语间,姬昭用法力将乌黑的屏风转过来,上面写满了线索与资料。
王简介绍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真正的黑衣人。我们重新梳理了黑衣人逃跑的路线,发现他的迂回并不完全是为了迷惑追兵,很可能是不认路,只是凭着本能往北城的租住给脚夫、劳工的旅馆跑。”
姬昭说:“我们认为,他不是京城人,甚至不是中州道的人。目前,正在旅店排查尚未归宿的住客。他向薛二唱的戏文可能是个突破口,但教坊司还没有查出来源。”
祁霁激动起来:“你说‘老封君,颤巍巍,躲不过如狼债主’?我还真没多想!那是一个家道中落的书生用自己的经历写的戏,在中州道北府怀川完成,时间大概是在宣宗——也就是殿下的太奶奶在位时。这出戏的原型——也就是书生一家,出事前是济阳的恶霸。所以,尽管这出戏基本没有名气,但是在秦川道的济阳反倒流行起来,逢年过节都要上演来‘鞭尸’出气一番。”
祁霁是行云流水地讲了出来,在场诸人则多多少少有些刷新影响。祁霁并不留给人非常博才的感觉,谁知道他能说出这么偏门的知识;只是这只是着实算不上什么正经学问,也让大家敬佩中多了几分匪夷所思。
祁霁反应过来,尴尬道:“我虽然小时候就失踪了,但是一直在学习……”被迩山真人收留后,祁霁几乎是一个没有法力限制的提问法鉴带大的。法鉴每天追着追着祁霁飞来飞去,见缝插针给他讲万物原理、天下故事。祁霁也天天拿祂当玩具,用它捏幻境、编故事,想一出是一出。想来真是唏嘘不已。
姬昭倒没有匪夷所思地看他,果断下令道:“原籍秦川道济阳的玄衣卫——有一个算一个,去挨个问话,把同乡找出来。”
祁霁以为这个方法妙甚,愉快道:“闪闪那里有个妙器,可以根据语气、顺序、发音什么的,判断人说话是不是在刻意掩盖自己的乡音,他可以去帮忙。”
姬昭应允,闪闪便和王简出去了。祁霁道:“殿下,我还想请教。皇上曾提到玉成社曾经活动过,是一个极端法师组织,能否让我知道些细节?”
姬昭实话实说:“详细档案,赵展借故说找不到,暂时没有给我。但大体上,通钺道有几个法师家族灭门案被证明是玉成社所为。玉成社在案发前后在当地留下名号,案发现场也有同一个符号。”
说着,姬昭取出一张废纸,翻到背面,用毛笔画上了一个奇怪的图案,上方为尖锐三角,尖端朝上,下方则延伸出四条蜘蛛腿般的折线。“因为被袭击的都是法力三品以下的小门小户,袭击现场有法力痕迹,当地的官员认为玉成社是至纯派法师控制的。这个图案,很像是被简化的测灵仪,只不过下方多了一爪。”
“至纯派……”随着法力的削减,部分家族的芥子整体低到了最多能点个火的程度。至纯派应运而生,他们认为法力微弱者是法师的耻辱,模糊了法师与凡体的界限,必须要剿灭。
不过,相比之下,至纯派谋杀法师事情比较少见,虐待凡体家奴才是他们臭名昭著的原因。而可能是图案原型的测灵仪,是一种四爪放置于胸口、上方便能提取法力进行测芥子水平的仪器。它在测法力的方法中速度最快,但是损伤也最大,是至纯派最常用的一种仪器。
姬昭画完,将图纸递给祁霁。祁霁本在思考,一时看见他仍然相当惨烈的无名指关节伤,脑子瞬间卡了壳,傻乎乎地说:“或许是中间多了一竖,他们觉得更好看?”
姬昭:“……有道理。”
姬昭没有下逐客令,祁霁干脆借着面前的小桌子用法力处理听鸟的成果。众人也都各自退了出去,早春的阳光在纸张上跳跃着,依次照拂着一行一行新出现的口水话。祁霁止不住地想着姬昭的手,偷偷瞟过去。
或许是这个伤痕明晃晃地提醒他姬昭不像人的一面,让他感到紧张、提防,还有……遗憾。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越觉得碍眼,那处痕迹仿佛也随之隐匿起来。
祁霁并未意识到,他的一部分法力随着他的意识,悄无声息地飘向了姬昭的手。
姬昭正全神贯注地工作着,专注得有点刻意——目的是忽略掉祁霁带来的感受。自从明月楼那夜后,他连熬了几晚,终于降低法力吸引的方法,只要祁霁在就用上。
现在,只要祁霁没有爆法力,姬昭完全可以可以忽略法力吸引的存在。大概像猫奴忽略身边那只晒太阳晒得暖融融的,还在翻肚皮伸懒腰的猫——对,完全可以忽略。
然而,关节处传来一阵阵的清凉和放松感,根本无法用幻觉解释。姬昭终于没办法自欺欺人,抬眼看过去,只见那处饱受摧残的淤青竟然已经完全消失。
姬昭霍然抬头看向祁霁。
祁吓了一跳,下意识心虚躲闪,转念一想——我啥也没干,心虚什么?难道看也犯法?于是,坦坦荡荡抬起头,困惑地对上姬昭的目光,问:“我打扰到殿下了吗?”
姬昭方才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对他的想法也猜测出七八分,心下也是一惊:祁霁竟然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重法力天赋?就算姬少元不告诉他,难道云泽世系从未察觉?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正在此时,闪闪急匆匆跑进来,险些在门槛上绊个趔趄,叫道:“大人,世子!黑衣人找到了!可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