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长庚道:“不是怀疑,是近乎确定。姬少元登基之后几乎从未离京,反而是在先帝去世前几年到松原道周游过。更可疑的是,姬少元给姬昭安排了一个太和二年的出生年份,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姬昭回京时至少有五六岁。这说明,姬昭根本出生在太子姬和死之前!
姬和的法力,撑死只有三品。所以,姬昭如果是姬少元亲生的,不可能有现在这般法力。想必是皇室的哪个小支脉突然出现了高品级法师,生生让姬少元抢过来的——皇室最要面子,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姬少元知道姬昭这个人的时候,大概只考虑等到没有合格继承人的问题没法拖了,就把他丢出来。可后来太子死了,他也几年没有生出法力合格的孩子,才不得不把姬昭接回来。哪里知道第二年,姬政就出生了。”
祁霁咂舌道:“怪不得,皇帝对待姬政和他,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姬政十几岁受封燕王,到十九岁还天天逃课找我玩,但已有太子之实。
姬昭十几岁被丢到通钺道驻边,虽然法力最强、干活最多,至今也只有一个四品的安远将军封号。现在难得调回京城,还被安排到稽查司,虽然权力不小,但是牵涉众多、脏活大把,很失人心啊。”
长庚往凉椅上一倒,慵懒道:“那也没办法,姬昭要不是姬少元的便宜儿子,官职肯定不止现在这样。可后来有了姬政,姬少元得替姬政防着他,哪怕不得不用他,也得防着他形成势力。等自己快死了,说不定第一步就是先把姬昭带下去。”
祁霁闻言,有些惆怅。人人求之不得的法力天赋,却让姬昭倒了大霉。明明有功于社稷,却始终被皇室当作耗材一般使用,未来更是连工具人都做不成——这种资历,去哪个苦情话本都能做上男主。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姬昭用关节青紫的拳头正面打契乌的样子,瞬间感受到一阵幻痛。不由发自内心地想:就算真的有被赐死的那一天,姬昭又哪里会是束手就擒的人?。
事实上,祁霁有种说不清的强烈预感:姬昭这个人的法力和来历,还没有那么简单。他对自己法力的吸收,或许根本就不是简单的法力感应。那既然并不确定,不如不和舅舅提法力感应的事情?
舅舅一定会狠狠调侃自己:法力感应?这倒霉的二皇子居然是老天给阿霁拉的郎配?那他可真是时来运转!赘到云泽来,老皇帝不用担心他抢位子,想杀他还得考虑影响——问题迎刃而解嘛。
想到此处,祁霁感到一阵牙酸,勒令自己立刻打住——编排姬昭?什么精神状态!
祁长庚见他半晌不说话,拿起手边的葡萄,轻轻地砸了他一下,说道:“不要走神,舅舅有话要交代。”
祁霁心虚地摸摸被砸中的鼻子,坐直听讲。
“对姬昭,要小心,但也要拉拢。找得到他的喜好,就多砸点钱。”祁长庚也严肃起来。“姬少元是老狐狸,纵使现在看着态度坚决,到了有利可图的时候,照样会变卦。所以,查案子既要利用好稽查司的信息,也不要依赖他们。找到证据,速战速决,不要给他们留转圜的余地,高至白的命、有罪者的命,我们绝不饶过。”
你现在已经恢复了身份,身边可以有正式的属官了。单璟是你自己要的人,虽然是个世家的傻公子,但是确实可靠,姑且先做你的常侍。另一个常侍金闪闪,妙器□□用得极好,人很聪明,能帮得上你。
另外的四个侍卫都是侦缉院的高手,刚刚被我派出去,往京城所有与高至白有关的地产上布置听鸟做监听。”
祁霁在心中暗叹舅舅的效率,仔细思索后,问道:“舅舅,我记住了。只是,关于大劫,我有些担心……”
祁长庚闻言,在椅子上坐起,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阿霁,你在迩山十二年,应当知道云归法鉴为什么没有在我们面前提起过大劫,只是暗示了大劫与玉成社有关。”
祁霁悻悻道:“云归法鉴虽然句句真言,然而往往会隐去让提问者干涉超出命运的因果。或许天意便是要我们借此警示皇帝,让他有所行动。”
祁长庚直视着祁霁,神色俊切,薄唇紧抿,良久才开口道:“而今谋害你母亲的人十二年尚逍遥法外,我们除了专注此事,没有第二件更紧要的事情。但害你母亲的是玉成社,你替母复仇,便是挽救社稷。”
祁长庚很少这样严肃,祁霁忙不迭点头,承认自己冒进。祁长庚见他的模样,反倒扑哧一笑,说:“唉,我明天回云泽,着急让你明白过来,没想凶你。”
祁霁也便笑了,说:“舅舅昨天才到,这样快回去。”
祁长庚挑眉:“天衢这破地方无聊得很。你办完事情也尽快回来,你爸爸一直变着法子向我要人。”
侯府管事王顺突然从院门外走来,匆匆禀报道:“主君,宫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