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住在市中心的富人区。保姆给她开了门。一进去,她看到了谢心岚口中那个可爱的儿子——煜儿,正在院子里嬉笑耍闹。
保姆看到她来了,立刻带煜儿上了三楼。她又看到了谢心岚憔悴的脸,和宁铖曜坐立难安心虚的模样。
她想哭。好想哭。好委屈啊。
少女渴望幸福的梦境被全盘击碎,让她的心也千疮百孔。得知江妍熙肚子里的孩子无法打掉的那一刻,谢心岚崩溃大哭。
女人凄惨尖锐的叫声,覆盖了她的少女时代,成为她日日夜晚的梦魇。
谈话的尾声,谢心岚让她滚,说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她。
江妍熙那一刻好想不顾一切把这个孩子打掉,她好恨。
她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离开了京州。离开前,宁铖曜来找她,和她道歉,说孩子他会付抚养费,江妍熙沉默不语。
离开那天,京州下了好大好大的雪。
有人二十岁,人生刚起步,一切美好。有人二十岁,经历人生百态,吃尽疾苦。
江妍熙南下的时候,还不满二十岁。
到了粤州,人生地不熟,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她住最便宜的群租房。
技多不压身,技多不压身。这句老话她听了那么久。可真要学的时候,世界总是刚好把门关上。
她也只会美容这一门手艺。可因为怀孕,没有美容院愿意要她。她只能大着肚子去当洗碗工、当保洁、当家政,再苦再累的活她都干过。
甚至有许多人看到她大着肚子,不愿意雇她,怕惹上事。她哭着求人家给她一份工作,因为她还要养一个孩子。
她像粤州屋檐上的一捧旧雪,一片浮萍。
临产前半个月,她才停止了工作。一个男婴,有些早产,营养不良,三斤四两。因为是早产儿,肺部发育不良,被送进保温箱吸氧。
不幸中的万幸,她做家政时遇到了阿婆,心疼她年纪小小就遭了这么多事,所以很多事能帮就帮,经常来医院照顾孩子。
江妍熙身体太虚弱,需要住院很久。她躺在病房坐月子,心如死灰。襁褓中的婴儿啼哭不止,她好想一了百了算了。
但她望向窗外——太阳好明媚。她不想死。凭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她,她不甘心。
趴在她床边的阿婆被哭声吵醒,发现一大一小都在哭,连忙抱起孩子哄。
江妍熙看着窗外说:“婆婆,我好痛苦啊。”
婆婆告诉她,你还小,还年轻,才二十岁。人生还很长,还有很多可能和选择,还有很美好的未来。
江妍熙眼前闪过许多画面,鼻头一酸,闭上眼,眼角滑落一行泪。
没过多久,孩子会笑了。
婆婆问她,要给孩子取什么名字。江妍熙从病床上艰难地爬起来,趴在婴儿床边看着他。
婆婆笑着说:“这孩子长得和你真像。像得不得了。好看得很呐。”
小孩眼睛圆圆的,琥珀色的瞳孔,直溜溜地盯着她。江妍熙说:“姓江。”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盯着孩子的脸。
孩子对她笑,把手塞进嘴里,口水淅沥沥地流下来。她伸手掐了掐他的软脸,用手擦去他的口水。
“江有裕光凌……”
她想起宁铖曜带她去看海看江时提笔写给她的句子,“叫江裕凌。富裕的裕,凌霄花的凌。”
她笑了一下。
那是她这段时间唯一真心的笑,柔得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