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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第1页)

第二天晚上的自习课,沈清砚翻开那本物理卷子夹层里的笔记本,不是江叙野那本灰蓝色的,是他自己的一本黑色硬皮本,高二下学期开始用的,前面记了半本课堂笔记。他翻到最后一页,在上次写的"1"下面空了一行,用钢笔写了一个"2"。

笔尖收起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前排挂钟,八点四十七分。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灯管白色的光照在摊开的纸面上,把墨水的蓝色映得偏冷。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桌肚里,继续写那张物理卷子的后半面。

下课铃响之前两分钟,他感觉到有人从后排走过来停在他桌边。江叙野没有拍他肩膀也没有喊名字,只是把一件东西放在他桌角上然后走开了。沈清砚低头的时候手边多了一颗奶糖和一块叠好的手帕,深蓝色的,叠成四方形,压得平整。他拿起手帕展开看了一下,右下角用灰色的线绣了一个极小的"J",针脚细密,线的颜色跟布料几乎同色,不凑近了看不出来。

他把手帕叠好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第三天晚上,沈清砚在黑色本子上写了一个"3"。写完的时候他桌上多了一只折好的纸飞机,不知道谁放的,机翼上用铅笔写了一个很小的数字"4"。他展开纸飞机,纸面上没写别的字,只有那个"4"。他重新折好纸飞机放进桌肚里,没有飞。

第四天是周日,没有晚自习。七个人在周彻家聚了一下午,许驰带了新买的卡牌游戏,在地毯上铺开说明书研究了半小时才搞清楚规则。沈清砚坐在沙发上帮许驰看规则里一行翻译不清的英文,周彻端了水果过来放在茶几上,林屿舟在旁边翻一本小说,翻了两页之后把书放下拿起一块苹果吃了。宋言蹊和柯萤坐在沙发另一头讨论月考复习安排,柯萤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了几行字转给宋言蹊,宋言蹊看完之后说了句"那我这个月少打两局游戏",柯萤嗯了一声继续翻备忘录,宋言蹊说完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水。

沈清砚在周彻家待到下午四点多,走的时候江叙野跟他一起出的门。下楼的时候楼道里光线暗,声控灯在两个人中间亮了一级又灭了一级。江叙野走在他后面两级台阶的位置,沈清砚听见他口袋里有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像信纸被折叠之后在口袋里跟钥匙或手机碰撞的声响。

走到一楼的时候沈清砚转身停了一下。江叙野也停了,站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两个人的视线几乎平齐。楼道口的光从外面斜切进来,把江叙野的轮廓镀了一层淡白。

"第六天了。"沈清砚说。

"第六天。"江叙野的视线落在他肩膀上,"你写到第几个了?"

"四"

江叙野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收回去。他跨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到沈清砚旁边,两个人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从楼间隙里切下来在地面上铺成倾斜的亮带。

"校庆晚会的彩排"江叙野边走边说,"周二下午有一场,你去吗?"

"去,下午第二节课后"

"那天下午我第二节课后也有空"

沈清砚偏头看了他一眼,江叙野目视前方,步伐节奏没变,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顺口提了一句路况。沈清砚把视线收回来没有追问,两个人走过了两个路口,在岔道分开之前沈清砚说:"那天下午音乐教室见"

周二下午的第二节课下课铃响之后沈清砚收拾好琴盒去了音乐教室。礼堂的舞台已经搭好了幕布和灯光架,舞台侧面的调音台旁边坐了一个调音师在检查设备。沈清砚把琴盒放在舞台侧面的椅子上,拉开拉链把大提琴取出来的时候礼堂侧门被人推开了,光线从门外涌进来,江叙野站在门口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走进来,在第六排靠中间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正对舞台中线,往前数第三排就是前排,他坐的位置不前不后,但视线角度正好覆盖整个舞台。

彩排走流程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沈清砚上台调琴凳高度、摆好谱架、试弓子松紧、拉了几个音确认音准,然后从头到尾拉了一遍六分钟的曲目。礼堂里空旷,声音被墙壁和天花板反复弹射又收拢,比有观众的时候回音更重一些。他收弓之后把琴放下,抬头往台下看,第六排靠中间的位置上江叙野还在,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目光落在舞台方向,看见沈清砚看过来之后他点了下头

沈清砚收琴的时候礼堂侧门又开了,文艺委员探进来半个身子说"沈清砚你调音时间长了五分钟,正式那天要注意",沈清砚应了一声把琴盒拉链拉好。他背起琴盒下舞台台阶的时候江叙野已经走到舞台边缘了,手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来。

"刚才高音区第三段,你的弓子偏了半寸。"江叙野把水递到他手边。

沈清砚接过来喝了一口,润了一下喉,然后说:"你看出来了?"

"看过你练两次了。第三段那个地方你每次右手都会往外偏一点。"江叙野说完把水瓶接回去,拧上盖子拿在手里,"正式那天你如果紧张的话,第二段开始之后不要看前排。"

沈清砚背上琴盒的肩带,偏头看了他一眼。江叙野已经转身往侧门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走了,彩排完了回去上课。"他等沈清砚跟上来了才继续走。两个人出了礼堂之后下午的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长条暖色的区域。江叙野走在他侧前方半步的位置,手里还拿着那瓶水,沈清砚背上的琴盒随着步伐在肩带上微微晃动。

周五晚上沈清砚在笔记本上写了"7"。他合上本子之后拉开了书桌的抽屉,抽屉里那排东西还在,糖画在笔筒里,枯枝在书缝里,便签纸的包装撕了一半放在边角。他把那枚铜色钥匙从内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挂坠上的梧桐叶金属片在台灯下转了一下,反了一道细光。他看了几秒,把钥匙放回了抽屉里。合上抽屉之前他摸到抽屉深处一个东西,硬纸板的手感,边缘有些毛糙。他抽出来看,是半年前在甜品店奶茶杯上套的那个杯套,江叙野当时在杯套的侧面用圆珠笔画了一个极小的叶子轮廓,然后递给他的时候说"杯套别扔,给你留着画"。他当时没扔,随手夹进了抽屉里一本书的中间,后来忘了。

他把杯套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画的那片叶子轮廓用了两根线,上面那根收尾的时候稍稍翘起来。他把杯套放回抽屉的原处,合上抽屉,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对面楼的灯亮了大半,窗户上的哈气在玻璃表面凝成细密的水珠,一排一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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