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这连卯时都还未到啊陛下。”
“朕说了,朕要上朝!”
呵斥声震彻殿宇,满殿灯影震颤,内侍忙不迭安排。
卯时一刻,宫城钟声敲响,悠远之声响彻全城。
百官闻声而动,驾马驱车,于卯时三刻汇聚宣政殿外,依照官位品级,有序进入朝堂。
辰时整,帝王莅临,百官山呼“万岁——”,其声震彻云霄。
……
薛青青被子裹得紧,身上发了一层汗,再醒来,身子已好受许多,殿外日上三竿。
她正要询问内侍,何时能见到孩子,便见众多宫女簇拥两名乳母进殿,对她福身行礼。
小老虎和菡萏被乳母抱在怀里,身上已换上了崭新的小衣裳,面料轻软,不必摸,只用眼看,便知是上好的锦缎裁成。
两个小家伙显然哭过不久,眼圈红通通,看到薛青青,张手便要抱。
薛青青也红了眼睛,但她深知不能再哭下去,母亲便是孩子的天,她如果再哭,两个孩子只会对周围感到更加不安,一直哭闹下去,必然生病。
她只能强打精神,扯出笑脸,撑住一副轻松愉悦的样子,过去抱起两个孩子,如往常一样亲亲他们的小脸,捏捏鼻子,用惊讶的语气道:“怎么哭成这样了呀,这不是见到娘亲了吗?”
“这是谁呀,怎么都哭成小花猫了。”
薛青青用身上的披帛,绑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在两个孩子眼前摇晃,果然吸引了他俩的注意,不再大哭,伸着手去抓蝴蝶结。
她挨个摸过孩子身上,确定没冷没热,而后询问乳母二人吃喝的情况,昨天到现在,睡过几个时辰,哭了几个时辰,甚至大小解的次数,事无巨细。
全部问完,她心里有了数,悬着的心也总算放回肚子里。
但紧接着,让人头疼的事情便又有了。
小老虎和菡萏都快满周岁,能爬会站,路也会走一点。
菡萏生性谨慎,离了大人不敢尝试走路,小老虎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性子,十分厌烦被人抱着,迈着两条小短腿,走得虎虎生风,摔倒了也不怕,爬起来接着走,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摸摸看看,路过的风都要抓一把尝尝咸淡。
薛青青自己带孩子,尚有疏忽的时候,更何况是让别人来带,她总担心小老虎胡乱跑跳,会趁人不注意,把自己磕着碰着,或者哪日乱跑出去,跌进什么池水里,荷塘里。
当娘的一旦开始胡思乱想,对孩子便怎么都保护不够,感觉离了自己,哪里都是危险。
偏薛青青还做不到把孩子带在身边。
为了防止脑海中的可怕画面成真,她能做的,便是陪孩子多玩多动,尽量把他的精力都消耗干净,让他离开她身边以后,累得倒头便睡,再无余力折腾。
“娘陪你俩玩捉迷藏好不好?”她笑着对两个孩子提议,还以身作则,假装藏起来,让娃娃们找自己。
两个孩子对此极有兴趣,兴奋地爬过去找薛青青,咿呀笑个不停。
等轮到薛青青找他们俩,他俩就用小手捂住眼睛,或者撅着屁股藏在宫人裙子后面,好像只要看不到娘亲,娘亲就同样看不到他们。
一大两小,玩得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晌午将至。
雨后日光明亮刺目,攀上殿宇的琉璃瓦,将整片屋脊镀成一片流动的金色,瓦垄间积存的雨水尚未干透,被日头一照,蒸腾起若有若无的白汽。
翘脚下,檐铃玎玲,清脆的响声中,混着人的说话声。
年轻的天子身着朝服,头戴冕旒,身后跟着近臣,君臣拾阶而上,灼烈的日光落下,映照出冕旒后的一双威严平静的黑眸。
“常万宁那老东西真是疯了,竟敢半夜惊扰圣驾,陛下仁慈,只赏他二十廷杖,他不老实回家养伤,竟还敢伙同其他朝臣,当朝为犯官请命,臣就不明白了,他同那朱永到底有何交情?朱永是他爹吗?”
王广忿忿不平,恨不得直接将常万宁活剐了,换自己去坐那个御史大夫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