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清爽干净,像是被谁帮忙擦洗过,但筋骨极为酸痛不适,头脑也昏暗发沉,喉中苦涩一片,似是吞咽过浓郁的汤药。
帐幔已被收起,夜晚的清凉气息伴着龙脑香气,幽幽充斥在身侧。
她脖颈睡得僵硬,下意识地转过脸。
昏黄起伏的光影下,一张清隽斯文的面孔映入眼帘。
男子睡颜宁静,睫毛随清浅的呼吸而起伏,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紧。
窗外夜雨嘀嗒,一如蜀地漫长夏夜。
薛青青久久怔住,双眸迷蒙,如有雾气萦绕。
她定定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一句“沈濯”,便要脱口而出。
这时,腿心传来疼意,疼得她顿时清醒。
不是“沈濯”。
“沈濯”不会弄疼她。
失望如同千万根细若牛毛的小针,密密麻麻地刺入薛青青的心脏,不至于让她疼到死去,却也足以令她呼吸困难。
薛青青克制许久,才忍住直接推开旁边男人的念头,改为轻轻地抓住环绕腰间的长臂,小心翼翼地从身上挪走,同时悄然挪动身体,无声地脱离了那个强势的怀抱。
与之隔出两指宽的距离后,薛青青长长地舒了口气。
许是过于紧张,她的喉咙焦渴无比,艰难地吞咽着。
薛青青放眼望了一圈,目光落到榻边专放茶壶的檀木几案上。
她轻轻地支起上身,小心地站直身体,想要下榻倒水。
一只大掌蓦然伸来,猛然攥住了她的脚踝。
“——干什么去?”
帝王嗓音低沉清晰,似乎从未睡着过。
薛青青被吓得出了满身薄汗,吞了下喉咙道:“我渴……去倒水。”
裴怀贞睁开眼,眸中倦意如丝,望向她,淡淡道:“坐下。”
求生本能占据个人意志,薛青青老实地坐下。
握在她脚踝上的大掌收紧,轻轻捏了纤细的骨骼一把,而后缓慢松开。
裴怀贞坐起上身,身上睡袍松垮,斜斜地袒露出胸膛,白玉一般的面容上,威严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冷清与疲倦。
薛青青低着眼,余光扫到面前之人,莫名感到陌生。
她很难说此刻这人给她的感觉。
就是突然觉得,他不是过去的“沈濯”,也不是白日所见的帝王,已经成了完完整整的第三个人。
是她没见过的人。
薛青青发怔的工夫,男人便已展开长臂,轻松地提起青釉执壶,斟了满杯茶水,递到她的唇边。
她伸手想接,对方却不为所动,将清凉的盏口贴上她的红唇,压下一道柔软的印记。
薛青青只好启唇,噙住盏口,慢慢地吞咽着。
茶水温热,入口正合适,喉咙的焦灼得以缓解,昏沉的头脑也清晰些许。
喝下半盏,薛青青松开盏口,抬起脸,双眸水蒙蒙的,嘴角溢出两道晶莹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