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何其幸运,被家人好好呵护着。
可盛译呢?
他回到空荡荡的家,是不是只能一个人默默处理身上的伤口,一个人孤零零吃饭,一个人坐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呆,独自消化所有的委屈与痛苦。
一想到这些画面,眼泪便又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一个大胆又执拗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生根。
“妈妈。”余芙哑着嗓子轻声唤道。
张景立刻坐到她身旁,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满眼关切地望着她。
余芙抬眸,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困惑与难过:“妈妈,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多人不幸福?”
张景不知女儿刚刚经历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只是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一下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芙芙,这个世界千奇百怪,人人都有千千万万种活法,每个人的生命里,都藏着独属于自己的不幸和难处。有人习惯沉默忍受,有人濒临崩溃爆发,有人平平淡淡得过且过……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与既定规律。你可以帮一时,却救不了一世。”
这番道理,余芙都懂,可她还是哭得愈发悲伤。
可那个人是盛译啊。
她怎么能置之不理,怎么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深陷泥潭。
她满心委屈地想着,为什么偏偏要处在这样无能为力的年纪,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承受痛苦。
夜幕慢慢降临,余芙的爸爸结束工作回到家。
客厅里只有张景和小儿子余凯,他放轻脚步,低声问道:“咱女儿呢?”
张景对着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小声些,余爸爸便挨着沙发缓缓坐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孩子之间的那些事。”张景轻叹一声。
余爸爸愣了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女儿早恋了?”
张景无奈地扶了扶额,实在不懂自家丈夫的脑回路怎么这般木讷迟钝。
她朝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是那个盛译同学,出了点事。”说话间,她悄悄瞥了眼一旁的小儿子。
余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摆弄着手里的玩具,像是隐约察觉到今天家里压抑沉重的氛围,格外乖巧,不吵也不闹。
房间里,余芙坐在床上,手肘抵着窗台,静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晚风拂过窗沿,她望着望着,眼泪便无声滑落,指尖麻木地轻轻拭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长大好累,无法掌控自己人生的年纪,也好累。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正帮到他。
盛译。
一遍遍默念着他的名字,心事沉沉,疲惫与难过交织在一起,余芙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稚嫩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弯弯绕绕,看得人心头揪紧。
翌日清晨,上课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声响划破校园的宁静。
余芙侧头看向身旁的座位,空荡荡的桌面,干净的椅子,熟悉的位置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头瞬间像是被冷水浇透,凉丝丝的不安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他……该不会出事了吧。
一节课大半的时间悄然流逝,盛译始终没有出现,任课老师也未曾提过他请假的消息。
无数糟糕的猜测在余芙脑海里翻涌,层层叠叠缠绕着她。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全班同学齐齐望向门边,任课老师起身走过去,和匆匆赶来的班主任低声交谈了几句。
几句话过后,班主任神色紧绷,快步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