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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意（第1页）

夏侯惇翻身下马。铁靴落地时在泥泞中踏出一声闷响。他一步一步走到赵云面前，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青筋从额角一直爬到脖颈。独眼里的杀意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浓得化不开，烧得整个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

赵云被摁在泥地里。双臂被套索缠着，左腕上撕裂的皮肉翻卷着沾满了泥，腿上的枪伤被压得变形，暗红的血从那缝隙里不断渗出来。他趴在那里，被十几个士兵按着四肢，已经许久没有动弹了。

夏侯惇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挥了挥。

士兵们如潮水般退开。两个曹兵从两侧上前，一人抓住赵云一边臂膀，将他从泥地里粗暴地拽起来。他的身子软得像一袋灌了水的沙子，又被人提着衣领扳正了肩背，让他跪在夏侯惇面前。

夏侯惇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双独眼里的杀意没有消减分毫，他蹲下身，伸出手，捏住了赵云的下巴。指尖嵌入颌骨两侧的凹陷处，虎口卡着下颔，迫使他抬起头来。赵云的颈骨被掰得发出极轻的咔嗒声，那头颅便缓慢地、沉重地抬了起来，露出一张被伤痕和疲惫扭曲得几乎认不出人形的脸。

赵云半睁着眼。目光涣散得对不准焦距，瞳孔在暮色余晖中像蒙了一层灰翳。他费力地聚焦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认出眼前这张脸。

"赵云。"夏侯惇的声音从他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恨意，"你也有今天。"

话落，一拳砸在他脸上。

拳骨正中颧骨，发出一声钝响。赵云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几缕沾血的散发甩出去又荡回来，口中的血沫子飞溅出去，洒在泥地上。

第二拳紧跟着砸了下来，正中赵云右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拳头陷进翻卷的皮肉，撞击在裸露的肌肉和骨面上，破溃的伤口被这一拳砸得裂开更宽的口子，脓血同时涌出来，混着新鲜的殷红。

赵云闷哼了一声。那道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极力压抑着颤抖。他的脸终于皱了起来，眉峰拧紧，牙关咬得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夏侯惇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算不上笑，只是某种冷酷的满意。他凑近赵云的耳边，声音低得像毒蛇的信子在人耳畔嘶嘶地吐。

"疼吗？"

他的气息喷在赵云沾血的耳廓上。

"你杀我的人的时候，他们也疼。"

赵云慢慢地转过头来。那个动作很慢，很吃力，好像颈上的骨头已经锈住了。他转过脸，正面着夏侯惇，那双涣散的眼睛渐渐凝起了一点神采。

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东西太多——疲惫，彻骨的疲惫；痛苦，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的痛苦；但唯独没有夏侯惇想看到的那样。

没有恐惧。

没有求饶。

夏侯惇直起身来，往后退了半步，俯视着地上跪着的赵云。他不喜欢赵云看他的那种眼神。一个阶下囚，一个浑身是血的败将，凭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