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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韦（第2页）

曹洪的话音戛然而止。

孤看着那点白。它正杀到第七重阵列，银枪如龙，枪尖挑开一名校尉的咽喉，血雾溅起，将那身白袍染出点点桃花。那赵子龙杀透一重阵列后，左臂似乎中了一箭，箭杆还颤巍巍插在臂甲缝隙里，但他只一枪割断了箭尾，连拔都不曾拔，便又纵马冲向了下一波围上来的骑兵。那支断箭随着他挥枪的动作一晃一晃，血沿着小臂淌下来，染红了半截白袍。可他枪法依然不乱，甚至——孤甚至觉得，他怀中那襁褓，被他护得极稳，马背颠簸间，竟不曾有半分颠落之危。

孤的眼前忽然恍惚了一下。

宛城。建安二年。

那夜的烽火烧透了半边天，张绣的叛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孤的营帐着了火，烟熏得人睁不开眼，孤在慌乱中找不见马，找不见剑，只听见帐外兵刃交击声如暴雨。

典韦，孤的恶来，堵在营寨门口。

孤永远忘不了那个背影——赤着上身，虬结的肌肉上插着十几支箭，血从每一处箭孔往外涌，他手里攥着两具敌兵的尸体当作兵器挥舞，长戟早已不知失落何处。叛军如潮水般涌上去，又被他打退，再涌，再退。他脚边的尸体堆成了小山，而他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堵永远也推不倒的墙。

孤逃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典韦还站着。身中数十箭，血几乎流尽，可他依然站着，双目圆睁，面朝着敌军的来路，像一尊染血的怒目金刚。

那是孤一辈子的愧疚，无法弥补的遗憾。

孤这些年寻遍天下，再没见过第二个人，能为孤这样不要命地挡住一扇门。

可此刻，山下那个白袍将领怀中护着婴孩，单枪匹马在数万虎豹骑中冲杀——孤忽然恍惚了。那白袍银枪的身影，和记忆中赤身双戟的身影，在某个瞬间重叠在一起。一样的不要命，一样的护主，一样的宁死不退。

孤忽然觉得——典韦活了。那个堵在营寨门前不肯退后一步的人，又活过来了。

老天爷给了孤第二次机会。

"传令下去，不许放箭。"孤开口了，目光没有离开山下那点白，"虎豹骑收缩包围圈，把他困住，围而不杀。传许褚、张辽、张郃、徐晃、李典、于禁……轮番下去与他交手，每人只战三五十回合，耗尽他的体力。"

程昱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丞相，那敌将身上抱着刘备的——"

"孤知道。"孤打断他，"孤几十万大军在此，若连一个怀抱婴儿的敌将都留不住，孤的天下也不必打了。"

程昱还想再劝，孤看了他一眼，他便退下了。

诸将领命而去。曹洪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丞相，万一那敌将伤了诸位将军——"

孤望着山脚下那点白色，它已经被虎豹骑的潮水层层围住，可那杆银枪依然在翻飞。

"孤要活的赵子龙。"孤说，"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