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皱眉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干脆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他把姜汤盛了两碗端出来,客房的门开着一条缝,能看到陆羽则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低垂的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嘴唇抿得很紧。
江年在门口轻咳了一声:"喝姜汤。"
陆羽则关掉手机抬起头。江年把碗递过去的时候瞥见了他手机屏幕上残留的聊天界面——备注名是"妈",最后一条消息写着"你爸又出去赌了,这次借了高利贷,你快想想办法"。
江年的手顿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碗塞进陆羽则手里。
"烫,慢点喝。"
陆羽则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热气扑在他脸上。江年靠在门框边喝自己的那碗,余光瞄着他,少年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出过于清瘦的轮廓,下颌线锐利得像刀裁的。
"陆羽则。"
"嗯?"
"以后你家里有什么事,先跟我说。"
陆羽则抬眸看他,那双黑眼睛在姜汤的热气后面显得比平时柔软了一些:"你帮不了所有事。"
"那你告诉我了再说我帮不帮得了。"江年喝完最后一口姜汤,把碗搁在门边的矮柜上,冲他咧嘴一笑,"行了你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叫你。床头柜里有充电器,随便用。"
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客厅冰箱什么都有,饿了随时起来吃。别客气,我家就是你家。"
陆羽则捧着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暖黄的灯光映着他浅浅弯起的嘴角,他低头又喝了一口姜汤,忽然觉得这碗汤比什么都烫。从指尖一直烫到心口。
第二天早上,江年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他迷迷瞪瞪地从床上爬起来,头发炸成一个鸟窝,光着脚踩过走廊到客厅,循着香味发现陆羽则正站在他家厨房里,系着那条从来没被人用过的围裙,正在煎蛋。
平底锅里的油滋滋作响,金黄的煎蛋边缘焦脆。旁边的盘子里已经摆好了两份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还有切好的水果。陆羽则垂着眼专注地翻着煎蛋,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和那双因为认真而显得格外好看的眼睛上。
江年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陆羽则听到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团乱发上停了一瞬,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醒了?去洗脸。早餐好了。"
"……你几点起的?"
"六点。"
"你在我家也六点起?!"
"习惯了。"陆羽则把煎蛋铲进盘子里,摘了围裙挂在一边,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经过江年身边时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口水流出来了。"
江年下意识擦了下嘴角,发现被骗了,瞪了他一眼:"陆羽则你学坏了!"
陆羽则没理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江年看见他动作自然得像在这住了很久,心里莫名地舒坦。他去卫生间洗漱完出来,坐在餐桌旁,陆羽则已经把筷子摆好了。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江年咬了一口煎蛋,外焦里嫩,咸淡刚好。他含糊着夸了一句"你手艺可以啊",陆羽则低头喝粥,耳尖上那抹红又出现了。
"以后每天早上你给我做早饭呗。"江年随口说。
陆羽则的动作顿了一拍。他抬眼看了江年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隐去。他低下头,声音不大不小:"……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的!太好吃了!比阿姨做的还好吃!"
"……我住学校附近。"
"那你搬过来住不就完了。"江年说得顺理成章,好像讨论的是今天中午吃什么这种普通话题,"我家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来了还能给我做早饭,咱俩还能一起背单词,多好。"
陆羽则端着粥碗的手微微收紧。他盯着碗里白色的粥面看了好几秒,然后极其轻地说了一句:"我付不起房租。"
"谁要你房租了!"江年瞪眼,"免费住!管饭!你这人怎么这么见外?我拿你当兄弟你跟我算这个?"
陆羽则的耳尖红得要滴血。他低头喝粥,什么也没再说。但江年注意到他没拒绝,没再说"不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