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曜屿看着她屏幕上那几行字,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说的是“女朋友”和“带回家的对象”。傅曜屿没有急于解释,也没有觉得被冒犯。他看着她口罩上方那双平静、克制的眼睛,带着一点不轻易展露的戒备,忽然笑了一下。
“好。”他说,语气很轻,像是在签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这一条我同意。如果有类似情况,我会提前通知你。”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从认真重新滑回了那种略带调侃的调子,但眼睛里还有残留的郑重:“不过,在这一点上我们可能需要达成共识,你说的这种‘类似情况’发生的概率,很低,低到你可能白费了刚才打那几行字的电量。”
慕云楣轻轻眨了眨眼。
但傅曜屿没有给她太多时间去揣摩这句话的含义。他紧接着开口,“你有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不突兀。像是顺着刚才那番对话自然流淌出来的一个回旋镖。
慕云楣明显愣了一下。她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反问回来,毕竟她刚才的表述方式更像是单方面声明,而不是开启一场双向的摸底。
她低头在手写板上写字。这次写得很快,没什么犹豫,也没什么修饰:“没有。”然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像是在纠结要不要加后面的话。最终,她的手指还是在屏幕上继续敲了下去。
她亮屏。追加的内容是:“谁会跟个哑巴谈恋爱。”
傅曜屿看着那行字,眉头轻轻拧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如果是真喜欢,是不会因为这些来界定的,至少我肯定不会。”
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顿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的直白程度微微意外到了。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慕云楣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那变化太快,快到傅曜屿还来不及辨认是什么,就被她低头的动作遮掩了过去。
她重新拿起手写板,打字,亮屏。屏幕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时间还早,继续上课。”
接下来的十分钟,课程继续推进。慕云楣教了三个新词,又把之前学的所有词汇串成一段简短的日常对话让傅曜屿练习。她的节奏依然精准,纠正依然及时,表情依然专业。
过了一会儿,慕云楣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她没有继续翻下一页教案,而是拿起手写板,低头打了一段比平时更长的文字。打完之后她没有立刻亮屏,而是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措辞是否准确。
“今天的晨课内容到这里结束,接下来我要和你确认一下后续的整体教学安排,你如果有意见可以现在提。”
傅曜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郭嘉来接他还有半小时,他还能抽空洗个澡。他点了点头:“你说。”
慕云楣翻转手写板,翻到之前写好的保存好的一页,显然是有备而来。屏幕上是一张清晰的分级表:
“手语教学分为两个板块。请你确认。”
“第一板块:碎片化日常手语。利用你所有的零散时间,进行日常词汇和基础对话教学。不定时,不预告。就像今天早上这样。”
傅曜屿看着“不定时,不预告”六个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第二板块:剧本角色手语。你新戏的角色需要使用手语,这部分需要整块的、不受干扰的时间。每天晚上睡前,不管你是收工回家还是在片场休息室、工作间、酒店等,我都会雷打不动地和你一起研读新剧本,逐场拆解角色的手语表达。这个不是日常对话,是表演级别的手语,需要抠细节、抠情绪、抠每一个手势的质感和节奏。”
她顿了一下,翻过一页,继续亮屏:
“预计每晚需要四十五分钟到一小时,或者是随时开始,睡觉前结束。如果当天你的档期排得太满,可以适当压缩,但不能取消。落下的内容必须在第二天补上。”
傅曜屿看着那行“不能取消”,眉毛轻轻抬了一下。
“每天晚上?”他问。
慕云楣点头。
“不管我在哪儿?在家还是在片场?或者是外地?”
“不管你在哪儿。你在家,我在家。你在片场,我在片场。”她打完这行字,又补了一句,“合同期内,我基本等于你的私人助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时间缝隙,不挑地方。”
傅曜屿靠在沙发扶手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