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潜坐在顶楼上,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有的人酷爱登高——除了满足自己的征服欲,高处的辽阔的视野与微凉的清风,也可以安抚焦虑和浮躁的情绪。
世界如此庞沛,哪有什么天大的烦恼,不过都是庸人自扰。
“走了。”
晚餐时间快到了,斐潜知会一声,准备起身离开,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再来玩耍,就听见耳边有声音俏皮地说:“欢迎下次光临。”
“!”
不是独立意识的声音。
不管是真人还是背后灵,这样的出场方式还是太惊悚了。斐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小腿一绊,像根倒栽葱一样朝后方倒去,眼前的世界转瞬颠倒,天空在下坠,地面在攀升,地板上的木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就在他脑袋即将和地面触碰、模拟小行星撞击地球的那一刻,肩膀被人稳稳接住。
斐潜看见一张上下颠倒的脸。
一个陌生男人拖住了他。
“谢谢……你是谁啊。”
男人将斐潜拧回正位,长腿一跨越过长凳,坐在斐潜旁边,目光反复打量着他,嘴角带笑,反问说:“看不出来么?”
医生?
这是斐潜冒出的第一想法,因为对方穿着洁白的大褂,下身是浅色的长裤,身上没有装饰,头发也很齐整,鬓边的几绺白发都被妥帖地绕到耳后,但他看起来很年轻,带着一副斯文的眼睛,看着度数不高。
斐潜目光落在男子白大褂胸口处的刺绣上,顿了顿,回答:“中央地质研究院?”
男子看见斐潜眼里毫不掩饰的怀疑,凑近让他感受大褂精致的做工和精细的面料,笃定道:“百分百正品。”
这里是精神卫生中心啊大哥,您有什么项目需要和精神病院合作?炸楼吗?
斐潜扯了扯嘴角,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是个很好忽悠的人,不咸不淡地恭维一句:“真厉害。”
然后他站起身,假装收到了手环的信息提示,“医护叫我回去吃饭了。”
小孩子都知道,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看起来不太正常的陌生人。
走了没两步,身后传来喊声:“你还没付钱呐!”
什么钱?我都没向你索要精神损失费,你还好意思找我要钱?
斐潜脚步没停,一路疾走到电梯门口,正准备伸手,电梯按键被一张大手盖住,手腕上戴着一条紫色的腕带,斐潜一惊,余光看见耳侧伸出另一只手,点在面前花花绿绿的电梯门上。
“喏。”
那人在斐潜头顶出声,声音仿佛穿透斐潜的天灵盖:“衣服上的刺绣看得那么清楚,门上的大字看不见吗?”
斐潜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钢化的电梯门上布满喷漆涂鸦,几乎完全覆盖住原本的金属颜色,变成一张巨大的招牌,而斐潜出电梯的时候,只顾着扎进游园里探索,压根没想着回头看那一墙破铜烂铁。
“私人游园,五十一位。”
字迹经历风吹日晒已经斑驳,独独印在旁边的收款码表面干净又清晰,还反射着油亮的高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