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周六,斐潜没有回福利院,也没有去老先生家帮忙,而是坐上了一辆专门接送他的渡渡车,一路开往青石镇精神卫生中心。
复诊的消息来得十分临时,医院不只给斐潜发送了多条信息,为了确保他收到通知,执行院长白解弘还亲自和他通话,即使斐潜表示自己没有异常,也没有再出现失眠的情况,白解弘还是执意让他到医院系统检查一遍,还派车候在学校门口。
斐潜只能选择喝下这杯敬酒,而在车上与他同坐的,是上一次给他看诊的医师法显。
斐潜对他绝顶的脑袋印象深刻,几乎是在开门的一瞬间就认出了对方。
此刻头戴茂密假发的法显和蔼地坐在斐潜身边,问起他最近的状况。
“挺好的。”
斐潜扯出一个笑容,目视前方,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平淡。
“怎么突然要给我做检查?”
法显皱着个苦瓜脸,嘴里吐出的却是齁人的糖衣炮弹:“小毛孩,你撞大运了,潘院长今天回访,他很挂记你,打算亲自给你检查,这种名家特诊的机会,放在全国都不多见呐。”
“是吗……”
斐潜很惊讶,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潘鸿云了,或者说,潘鸿云这些年几乎没有回青石镇,他作为全国闻名的脑科专家,救治过的患者数不胜数,斐潜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
“那医药费——”
法显即刻回答:“潘院长下达过指示,由医院统一报销。”
免费体检治疗,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斐潜受宠若惊的同时,又对这种占尽便宜的事十分不习惯,反而感到有些不安。
“只有我一个人吗?”斐潜问道。
福利院里的孩子这么多,也有几个像甘凝这类的精神疾病患者,只有他受到了这样的优待吗?
法显看着斐潜,眼神飞快地上下扫视,最终锁定在斐潜那撮被靠垫夹在缝中的小辫尾上,他口齿清晰地向斐潜回复。
“只有你。”
看来这一回的检查,大概率是逃不掉了。
潘鸿云作为和他对接的医师,会对他的病情做出什么结论呢?
那个独立的意识,在专业的治疗过后,还会存在吗?
“小渡,电话……”
斐潜正想从虚无缥缈的发散思维中努力抓住些什么,听见脑海里的声音后,突然反应过来,转头向法显问道:“上次你为什么没有让我做检查?”
交汇的视线好似点燃了某种火花,法显觉得自己被烫了一下,旋即撤回目光,观察起窗外的路况,搓着手回答:“上次你不是说自己只是失眠嘛,我看你神色正常,应当是没有什么严重的疾病。”
“既然不严重,为什么还要打电话和别人商议啊?”
就是那一场通话过后,法显突然转变了态度,赶驴似的加速流程,把斐潜提溜出门,然后用投胎的速度光速下班。
法显依旧没有转过头,在斐潜看不到的地方,他的额头上拧出个大大的“川”字,斐潜只看到他不自觉地开始挠头,头皮上的假发质量不错,在他这样频繁大力的抓挠下居然没有变得稀疏。
“……你听错了,和你的病情无关,我那是——临时接到一个紧急会议,和院长确认一下具体事宜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