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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父母爱之浅（第2页）

他半张脸埋在手臂里，目光低垂，鼻翼贴在手肘内侧的皮肤上，放缓呼吸，他的声音闷闷的，第一次开口表达自己内心的恐惧。

“害怕什么？”脑海里的声音温柔劝导。

“怕自己会再次忘记，或者，出现更严重的精神问题，没有办法用正常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那个时候，我一旦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异常，可能会生不如死吧。”

要么保持清醒，要么永远疯癫，半梦半醒，时时刻刻挣扎徘徊，才是最痛苦的状态。

小路两旁灌木的枝桠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为什么还会有这么料峭的寒风，冻杀少年人。

斐潜的脑海里拂起另一阵轻柔的春风。

“那你……害怕我吗？”

确认独立意识存在的当晚，斐潜在食堂无声地流下眼泪，那时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或许永远都改善不了大脑的病变。

现在……现在他接受了自己大脑神经异常的现实，只要病情不要恶化，就是一种幸运，对于脑海里突然生出的独立意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斐潜逐渐变得不再排斥，因为他在这段时间里，很少体会到孤独——那是曾经在医院隔离期间困厄他四年的梦魇。

没有人会一直陪着自己，不是么。

斐潜闭上眼，埋着头在臂弯里深吸一口气，用极轻的音量说：“你不是要做我的哥哥吗，我为什么要害怕你。”

万物复苏的季节，道路旁一排玉兰长势茂盛，盛开一树淡雅的白花，繁茂的枝叶也阻挡不住春花的热情。

“斐潜。”

身后传来甘薇的声音，斐潜慌忙起身，谁知动作太仓促，慢半拍的脑供血让他眼前开始发黑，身形都有些不稳，脑海里的声音关切又焦急。

“小渡！没事吧。”

甘薇上前及时扶住他，短暂的失明过后，斐潜眼里逐渐恢复清明，他紧接着甩了甩头，接话道：“我没事。”

甘薇才从食堂回来，往斐潜手里塞了一根胶条，一脸关心地说：“你没吃中饭吧，赶紧垫一点。”

“谢谢。”斐潜咬开一头的包装，一口一口地嘬着胶条，跟在甘薇后面，和她一前一后走进宿舍。

白净的房间里，甘凝蜷在被窝里午睡，轻薄的被子遮住大半张脸，他浓密的睫毛露在被褥边缘，整个人像一只缩进壳里、只留出半个脑袋的小蜗牛。

“又睡着了，他最近经常在白天补觉。”

甘薇把午饭放在桌上，分拣好的药瓶和热水放在一起，她坐上自己的床位休息，一边浏览屏幕一边用餐。

斐潜轻轻坐在甘凝的床沿，悄无声息地把手探进被子，摸到甘凝的手环，熟练地在被子下解开环带，触摸到他手腕的皮肤。

伤口摸起来浅了很多，还有一层细碎的痂，看来甘凝这段时间情绪稳定下来，没有再伤害自己了。

办公室那两个社工的对话一直萦绕在斐潜耳边，他看着宿舍里这两个从小相识的伙伴，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和他们谈论有关家庭的话题。

医院治疗期间他们和自己生活在对门的病房，两个封闭的房间中间隔着长长的过道，斐潜和他们只能在护工统一送餐的时候开门短暂交流，但那是斐潜难得的娱乐时刻。虽然甘凝总是躲在甘薇身后，但他很少有不露面的时候，斐潜能在他试探的眼神里看到大过胆怯和好奇。

他们不该被困在原生家庭的纠葛回忆里。斐潜放弃了向甘薇打听的想法，还是不要唤起他们痛苦的回忆了。

下午斐潜又去了办公室一趟，这次他成功见到了主任，白芳雅穿着淡粉色的衬衫和西裙，笑容很有亲和力。

她微笑着询问斐潜的来意，斐潜目光坚定地看着她，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在期末过后多考一次今年中考的测试卷，如果成绩优异，能不能同意我明年跳级跨考。”

“什么？”白芳雅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坐在她面前这个双脚都没能完全沾地的男孩，和她讨要跳级参加中考的名额，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斐潜今年才刚满十三岁。

“你升到高年龄的教室还不到一年吧，这么快就掌握所有知识了？你哪来的学习资料？”

“之前我被要求帮忙作弊，范俊义把他的手环给我了，里面有第三学年的资料包。”

白芳雅笑了：“你这么聪明，来年肯定能考上，不用这么着急。”

斐潜坚持道：“那我为什么要在福利院浪费一年时间？”

听见这话，白芳雅笑容一凝，迅速向门口瞥了一眼，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她看向坐姿端正、神情严肃的斐潜，眼神里多了一分审视。

良久，她说：“你觉得自己缺少一年的学习经验，还能考得很好是吗。我答应你，只要你这次的中考测试各科的平均分数达到九十分，我就让你第二年参加跨年级的中学考试，如果没有达到，你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