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灵山路7号（第1页）

鼠标悬在“沈渊”那两个字上方，陈默停住了。

他没有点下去。他把电脑合上，把那块电路板从USB接口上拔下来，放进防静电袋里，塞进背包最里面的隔层。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冷空气。月亮很高，照得槐树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他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沈渊那四十七分钟的录音里，到底说了什么。

但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该不该听。磁带的最后那几句话还堵在他耳朵里——“那个决定和你有关。”父亲说完了，又没说完。他还没消化完那个答案，如果再塞进去另一段录音，他怕自己的脑子会装不下。

“先放着。”他对自己说，“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陈默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小舞发来一条消息：“灵山路7号，我查到了。那栋楼在市政规划图上标注的用途是‘历史建筑保留’，不在任何拆迁名单里。产权人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公司，注册地址和你爷爷的实验室旧址是同一个。但有一个细节——这栋楼的地下室，在建筑图上没有被标注。整张图上，一楼下面是空的。”

陈默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今天去。”

他穿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在院子里了。手里拿着那盘磁带，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一件没见过的物件。陈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灵山路7号的地下室，你知道吗？”

父亲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知道。”

“里面有什么？”

“你爷爷的最后一间工作室。”父亲把磁带放进口袋里，抬起头看着院子上空那片灰蓝色的天，“他在那里住了六个月。前五个月在写笔记，最后一个月——我住在那里的那三天——他在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他在把所有的记录、所有的备份、所有的操作日志全部复制到一个独立的地方。不在服务器里，不在U盘里，不在任何能被远程删除的设备上。他说那个地方是他唯一确定‘没有人能碰到’的地方。”

“地下室？”

“地下室。”父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爷爷把那个地方叫做‘最后一页’。”

灵山路7号，上午十点。

陈默和父亲站在那栋灰砖小楼的正门前。小舞和猎犬留在车上，约定半小时后如果没有消息就上去。陈默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旧钥匙。上次他来的时候，这扇正门是锁着的，他绕到后面从绿色小门进去的。但这一次他站在正门前，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转动。锁梁弹开。

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空铺面，地面铺着旧地砖，墙壁剥落了一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碎了两根，剩下的两根也不亮。铺面尽头有一扇木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是一道狭窄的楼梯，向下延伸。台阶是水泥的，很陡，两侧墙壁上有扶手，铁管已经生锈了。父亲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

楼梯尽头是一扇金属门。比灰色建筑里的那扇小一些，但样式一样——没有把手，没有锁孔，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凹槽。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又看了一眼门上的凹槽。这把钥匙打不开这扇门。但他想起爷爷笔记里那段潦草的字——“第二道门”。他掏出手机，打开翻盖手机里的那张地图截图，放大坐标位置。灵山路7号。和灰色建筑在同一个方向。同一片山区，不同的高度。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个凹槽的边缘。凹槽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需要凑到很近才能看清：“北纬40°12——东经116°15——门口见。”

和银色箱子里弹出来的那个坐标一模一样。门口见。灰色建筑门口。他上次去灰色建筑的时候，只进了上面那一层，那个有铁架床和木桌的房间。他从来没有去过地下。

“爸，灰色建筑的地下，你去过吗？”

父亲站在楼梯口，没有下来。他看着那扇金属门，摇了摇头。“我没有进去过。你爷爷从来没有让我进那个地下室。”

陈默站起来。他把手机收好，转身对父亲说：“我们回去。去灰色建筑。”

下午两点，越野车停在怀柔山区灰色建筑外围。

陈默推开车门，快步走向那栋半塌的建筑。猎犬和小舞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电筒和撬棍。父亲走在最后面，脚步不快，但很稳。他推开铁门，穿过那个空旷的大厅，走到上次坐过的金属桌子旁边。然后他蹲下来，摸了摸桌子下面的地面。水泥地面，有裂缝，但敲上去是实心的。他沿着裂缝摸了一圈，摸到一块不平整的凸起——比旁边高出不到一毫米，但手指能感觉到。他用手掌按下去。地面没有动。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检查墙壁的接缝。在墙角的一处，有一块砖的颜色和旁边的不太一样，稍微深一些。他用钥匙尖撬了一下砖缝，砖块松动，抽出来。后面是一个凹槽，里面有一个按钮。他按下去。桌子下面的地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然后裂开了一道缝。裂缝慢慢扩大，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口。台阶是铁的，上面有防滑纹路，往下延伸大约五六米。底部有一扇金属门，和灵山路7号那扇一样，圆形凹槽。

陈默站在入口处，低头看着那扇门。父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