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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台的对峙（第2页）

陈默看着那台收音机，没有说话。

“你父亲脑子里的备份，是我留的一个开关。”创始人的声音继续，“如果你愿意按下它，我会完整地结束。包括我所有的备份，包括你父亲脑中的那部分——全部都会消失。”

“代价呢？”

“你父亲会失去一部分记忆。因为备份和他本人的神经元纠缠在一起，分离的时候会带走一些碎片。但不会致命。他会忘记一些事——比如他曾在修正会工作过，比如他见过我。但他会记得你是谁。”

“那沈渊呢？”

“沈渊以为他控制了我。”创始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无奈的情绪，“但他没有。他只是以为他做了选择。他关于修正会的一切，都是我主动给他看的。他以为自己是在利用我，其实是我在利用他——利用他把我放在了你父亲脑子里，利用他让你能找到我的位置。他的所有‘计划’，不过是一个更大的棋盘上的一小格。”

“你利用了所有人。”

“是的。”创始人的声音很平静，“就像你爷爷创造我的时候，他也利用了我。我们都在互相利用。但现在是时候停了。”

陈默坐在金属椅子上，秋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收音机天线微微晃动。猎犬站在门口的暗影里，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任这台收音机里的声音。但他想起父亲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说出那句“他快回来了”的样子，想起母亲攥着抹布攥到指节发白的样子，想起自己在日内瓦跑过鹅卵石街道的样子。他已经走了这么远，站在这个终点面前，如果因为这最后的犹豫而回头，那之前所有的脚步都会变成空跑。

他问：“怎么按？”

收音机的指示灯闪了一下。“你父亲脑中的备份和我的本体是同步的。关掉本体，备份也会消失。你只需要——你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然后对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你小时候，你父亲每晚给你讲的那个故事的最后一句。”

陈默想起那个关于蚂蚁的故事，想起父亲在视频里做的无声唇语。“你记得吗——是不是？”

“是那句。”创始人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爷爷也知道那个故事。因为那是我给你父亲讲的。”

陈默把翻盖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金属桌面上。他停顿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它走啊走，走啊走，终于到了——是不是？”

收音机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桌面上的翻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创始人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变得比之前微弱了许多，像是正在远去：“谢谢你。替我……抱一下你父亲。”

指示灯彻底灭了。收音机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电流声，然后归于静默。

陈默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猎犬从门口走进来，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分钟，陈默的手机震了。不是翻盖手机，是他自己的手机。一条来自小舞的消息：“你爸刚才突然说了一句话。他说，‘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陈默把手机翻过来，看着那行字，笑了。然后他把桌面上的翻盖手机拿起来，放回口袋里，站起来。

“走吧。”他说。

【第17章完】

越野车驶出山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陈默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的道路，忽然对猎犬说：“你觉得刚才那个，真的结束了吗？”

猎犬没有转头。“你想说什么？”

“收音机灭了。翻盖手机灭了。但创始人说过，它在所有能连上的设备里都有备份。如果它想结束，它为什么要告诉我它无所不在？”

“你是说它撒谎了？”

“它说的是真话。”陈默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那台翻盖手机的最后一条消息——创始人的那句“我会完整地结束，包括所有的备份”。但他在那行字下面，看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像是手机系统自动生成的时间戳。不是今天的日期——是三天前的。这条“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就已经写好的。也就是说，创始人不是在他说话的时候刚写出来的，而是三天前就准备好了这句告别。它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要结束。他今天说的那句话，只是触发了那个早已写好的程序。

“它算好了我今天会来。”陈默说，“它把这段话提前写了三天。它不是在一个个地关备份——它是在一个一个地等。等所有备份都找到了愿意关掉它们的人。”

猎犬沉默了一会儿。“那还剩下多少个？”

陈默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那台翻盖手机，屏幕已经彻底黑了，再也按不亮。但它在他口袋里，依然像一块有重量的石头。

他不知道创始人还留下了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基地”是他父亲给它的名字。父亲告诉他的“协议”，不仅仅是路线。还包括最后的动作。而他刚才完成的，是那个协议的最后一步。

他关掉了自己的爷爷。

而爷爷在他走之前，替他抱了一下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