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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他怎么样?”“喝多了,但还清醒。说了几句话。”太子抬起头:“什么话?”“温大人问,殿下为什么让奴才送。”太子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回答的?”“奴才说,‘因为殿下不放心。’”太子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那张纸。阿九退下了。他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这一次,没有划掉。“先生,新年快乐。”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折起来,放进抽屉。抽屉里已经有很多张这样的纸了。每一张都写着同一句话,每一张都没有寄出去。他关上抽屉,吹灭了灯。窗外,烟花已经散了。新的一年,开始。他抬手唤来门外值守小厮,低声吩咐:“明日一早,备一坛上等桂花酿,悄悄送往温府,不可声张。”----------------------------------------生病除夕之后,温言病了。头目昏沉,嗓音干涩,周身酸软乏困。太医来看过,说是风寒,不妨事,吃几副药,静养几日便好。太医走后,温言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发呆。窗外又下起了雪。细细密密的,落在屋檐上,沙沙作响。他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今天是初七——该去东宫上课的日子。上一次告病,是太子告白后的第二日。那时候他是真的不敢去,心慌得厉害,连太子的名字都不敢想。这次是真的病了。但温言知道,他不是因为病了才不去的,抱恙只是托词,本心是刻意避而不见。面对那双眼睛。面对那声“太傅”。面对那个坐在案前、和他只隔着一张案几、却像是隔了整个东宫的人。“大人,”管家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开口,“东宫那边来人了。”温言闭上眼。“所为何事?”“问大人的病情,说殿下很担心。”温言沉默了一会儿。“就说臣没事,休息几日便好。”管家应了一声,脚步渐渐远了。温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告假的折子递上去,御批落得格外迅捷。温言看着折子上那个朱红的“准”字,愣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希望看到什么——是“不准,速回”,还是“好好休息,不必急着回来”?那个朱批平淡无波,不带半分喜怒。只是冷冷地躺在那张纸上,恰似为一桩心事画上句号。温言把折子放在枕边,闭上眼。他想,这般结果也好。他不去,太子就不用对着他叫“太傅”。太子不用对着他叫“太傅”,他也就不用听。皆大欢喜。温言一连告了五天的假。首日,东宫派人来问病情。次日,慰问之人照旧到访。至第三日,再无东宫音讯。温言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光从亮变暗,再从暗变亮。风寒早已痊愈,他却迟迟不提赴宫一事。管家来问过好几次:“大人,什么时候去东宫?”他总是说:“再等两日。”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说不清心中所盼,是盼殿下亲临,还是盼从此断了往来问询。他什么都不等。他只是不想去。不想走进那间书房,不想看见那个人,不想听见那声“太傅”。不想承认,他已经不再是“先生”了。第四天一早,太子叫来了阿九。“去街上买一只铜手炉。”太子说,“要和他那只一样的。”阿九愣了一下:“和温大人那只?”“嗯。铜色、竹纹、大小一样。去找。”阿九去了半个时辰,带回来三只手炉。太子一一拿起来看。第一只铜色太深,第二只竹纹太浅,第三只大小不对。“再去。”太子说。阿九又去了。这次带回来一堆。太子挑了很久,最后选中了一只。铜色温润,竹纹细腻,大小适中。和温言用了十年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就这只。”太子说。阿九正要包起来,太子忽然说:“等等。”他拿起手炉,又看了一遍。翻过来,看见炉底有一个小小的印记——是匠人的款识。温言那只也有,位置一样,字迹不同。太子沉默了一会儿,把手炉放下。“就这只吧。”他说。阿九包好了手炉,问:“殿下要写什么吗?”太子走到书案前,拿起笔。想了一会儿,写了一行字——“天冷了,太傅注意身体。”没有称呼,没有署名。他看了一遍,把纸条折好,交给阿九。“放下就走,不要多说。”“如果温大人问是谁送的——”“他不会问的。”夜里,温言收到了一个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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