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野看着那半块葱油饼,又看了看楚昭,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咬了一口,葱油饼的香气在他嘴里炸开,酥脆的外皮和柔软的内层交织在一起,葱香和油脂的香气在舌尖上铺开。他嚼了两下,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楚昭。“谢谢。”楚昭笑了,在他身边蹲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他。“喝点水,别吃太急,噎着。”拓跋野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他喝完之后把水囊还给楚昭,用袖子擦了擦嘴,看着楚昭,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那么戒备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跑吗?”拓跋野问。楚昭想了想,说:“因为你想家?”拓跋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北凉有草原,有成群的牛羊,有跑不完的天地,南靖的房子太矮了,路太窄了,天空被屋檐切成一块一块的,看不完整。”楚昭听着他的话,忽然想起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站在偏殿的窗前,看着被宫墙切割成方块的天空,心里那种憋闷和不适应,他懂这种感觉。“我懂,”楚昭说,“我刚到京城的时候,也不习惯。”拓跋野偏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你也不习惯?你明明是南靖人。”“我有很长时间不在南靖,”楚昭没有细说,他看着拓跋野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一句话,“不习惯没关系,可以慢慢习惯,跑掉解决不了问题,你跑了,北凉和南靖的关系怎么办?你的父王怎么办?你跑了倒是痛快了,但所有的后果都要别人替你担。”拓跋野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膝盖里,沉默了很久。楚昭没有催他,坐在旁边,看着河面上的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金红色的光慢慢地变成了橙红色,最后只剩下一线浅浅的余晖。“如果我回去,”拓跋野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委屈的尾音,“我能骑马吗?能打猎吗?能吃羊肉吗?”楚昭笑了,伸手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拍了拍,像拍一只不甘不愿地被牵回家的小马驹。“能,我带你骑,宫里虽然没有草原,但是有马场,跑得开。”拓跋野从膝盖里抬起头来,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真的?”楚昭认真地点了点头。“真的。”回京的路上,拓跋野坐在楚昭的马车里,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领回家的小狼崽,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马车里的一切。楚昭给他拿了一碟桂花糕,他试探着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拿了一块,然后第三块。楚昭看着他把一碟桂花糕吃得干干净净,嘴角弯着。“好吃吗?”拓跋野点了点头,舔了舔嘴角的碎屑,看着楚昭,目光里那种戒备终于彻底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个年龄的少年该有的,纯粹的好奇。“你是南靖皇帝的弟弟,那你住在宫里吗?”“嗯。”“宫里好玩吗?”楚昭想了想,说了一句实话:“有时候好玩,有时候不好玩。”拓跋野“哦”了一声,没有追问。马车辘辘地驶过官道,车窗外是广袤的平原和正在变暗的天空,楚昭靠在车壁上,看着缩在角落里,正在偷偷打量他的拓跋野,忽然觉得自己这趟跑得挺值的。他想,回去之后,楚珩肯定会问他:“你怎么把他劝回来的?”他会说:“用一块葱油饼。。”但楚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大概会先皱眉,然后摇头,然后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闷闷地说一句:“下次不许一个人去了。”楚昭想到这里,笑了。马车在午后抵达京城。楚昭掀开车帘,远远地就看见了宫门,灰色的宫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城门上的铜钉被照得发亮,像一排整齐的,被镶嵌在木头里的星星。拓跋野坐在他对面,从车窗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他缩在角落里的样子跟昨天一模一样,楚昭发现他的手指在衣料上无意识地绞着,指节泛白,像是很紧张。“别怕,”楚昭说,“陛下不会把你关起来的。”拓跋野抬起头来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太明显的,被压制住的倔强。“我不怕。”楚昭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楚昭先跳下车,站在地上,回头朝马车里面伸出手。拓跋野看了他的手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楚昭握住他的手,把他从马车上拉了下来。他的手比楚昭的大一圈,指节粗糙,掌心有薄茧,是草原上骑马射箭磨出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