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问小安子,小安子说他当时在门外,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他又不好意思去问楚珩,总不能说“皇兄我那天晚上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万一真的说了什么奇怪的话,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他决定换一个思路。去找叶清玄。叶清玄这些天一直在忙着整理王惊用的账册,住在宫里的偏殿,深居简出,连吃饭都是让人送到房间里去的。楚昭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本账册,手里拿着笔,眉头微蹙,像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叶清玄。”楚昭在门口叫了一声。叶清玄抬起头来,看见楚昭,放下了笔。“王爷怎么来了?”楚昭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但你得先答应我,不能告诉别人。”叶清玄看着他,点了点头。“如果你喝醉了酒,说了什么话,但你不记得了,你又很想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你会怎么办?”叶清玄沉默了片刻,看着楚昭那张写满了纠结的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王爷是想知道自己那天晚上跟陛下说了什么?”楚昭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着叶清玄那双眼睛,放弃了挣扎,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叶清玄没有笑他,而是认真地想了想,说:“王爷可以换个方式问陛下,陛下如果说没有,那王爷就不用担心了,陛下如果说有,那王爷再问是什么。”楚昭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又觉得楚珩如果回答“有”,那他不还是得问是什么吗?到时候岂不是更尴尬?“算了算了,”楚昭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不想了,反正我也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说了就说了吧。”叶清玄看着他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王爷,”叶清玄说,“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旧账楚昭坐直了身子:“什么事?”叶清玄从桌上那叠账册里抽出一本,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楚昭面前。楚昭低头一看,是一张清单,列着十几个名字和官职,后面标注着金额和日期。“这些是王惊用账册上记录的、跟他有过银钱往来的朝中官员,”叶清玄指着那些名字说,“大部分人的名字都在我们预料之中,但有一个人的名字,让我觉得很意外。”楚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那个名字。工部侍郎,钱牧之,一万两,先帝十一年。“这个人怎么了?”楚昭问。叶清玄说:“钱牧之这个人,在先帝朝以清廉著称,据说他在工部任职多年,从来没有收受过任何贿赂,先帝曾当众称赞他‘清正廉洁,可堪大用’,但王惊用的账册上清清楚楚地记着,先帝十一年,钱牧之收了他一万两银子。”楚昭皱起了眉头:“一个以清廉著称的人,收了一万两银子,这不合理吧。”“对,不合理,”叶清玄说,“所以我翻了其他相关的记录,发现了一个更不合理的事,王惊用的账册上,只有这一笔关于钱牧之的记录,没有第二笔,钱牧之跟王惊用没有其他任何往来,没有书信,没有见面记录,什么都没有,就是孤零零的一笔,一万两。”楚昭想了想,说:“会不会是王惊用记错了?或者有人冒用了钱牧之的名字?”叶清玄摇了摇头:“王惊用的账册非常严谨,每一笔银子都有据可查,不太可能记错,至于冒用名字,一万两不是小数目,如果钱牧之不知道这笔银子,那这一万两去了哪里?账册上写着‘钱牧之收’,王惊用一定以为这笔银子是给了钱牧之本人的。”楚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叶清玄没想到的话。“叶清玄,你觉得刘文璋跟这件事有关系吗?”叶清玄抬起头来,看着楚昭,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王爷为什么会想到刘文璋?”楚昭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那天在恭州的地下室里,他捡到那张写着9的碎纸片之后,脑子里就一直乱糟糟的,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连在一起,王惊用、刘文璋、密室里的灰烬、失踪的箱子、钱牧之的一万两银子,还有那个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阿拉伯数字,它们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缺了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我就是随便问问,”楚昭说,没有把碎纸片的事说出来,因为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解释,“你继续查,有发现告诉我。”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